分卷阅读373


的将士讲法了吗?”

“北疆的防线,不是被乌纥人硬生生砸开的,而是被自己人,从里面,一块砖一块砖撬松的。如今墙塌了,狼进来了,你还要我按着你们的法,慢悠悠地审,慢慢地判,等着给那些蛀虫收尸,还是等着他们被乌纥人封个官,调转枪头来打我们?”

他每问一句,便驱马向前一步,战马喷着粗重的鼻息,铁蹄叩击金砖,步步紧逼。那高耸的阴影和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压得三位文官喘不过气,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照海缓缓拔出了腰刀,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将雪亮的刀锋横在身前,用一块麂皮,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擦拭着刀身。刀刃摩擦皮料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大堂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赵阁老气得几乎晕厥:“你……你们这是逼宫,是胁迫朝廷!老夫绝不与你们这等武夫同流合污!绝不用印!”

“老大人,你可以不用印。”沈照野勒住马,停在距离三位官员仅一步之遥的地方,俯视着他们。

“但,赵阁老,孙侍郎,钱侍郎,容我提醒诸位几句。”

“北疆的门,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自己人打开的。”

“如今,我要去把门堵上,把蛀虫揪出来碾死,换上能顶事的人。”

“你们可以选择,现在就用印,给我任令和处置权。事成之后,朝廷叙功,少不了你们一份临危决断、力挽狂澜的考语。”

他顿了顿。

“或者,你们可以继续守着你们的章程、你们的法度,拖延,推诿,上报,等待。”

“但请诸位老大人想清楚。”

“等兀术的马蹄真的踏破永墉外城,等陛下问起北疆何以溃败至此、中枢何以应对无力的时候。”

“届时,需要站出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除了前线那些该死的败类。”

“会不会也有几位身居枢要、却未能及时洞察奸宥、果断处置、以致贻误战机、山河破碎的……阁老、侍郎?”

赵阁老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指着沈照野的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孙侍郎和钱侍郎更是面无人色,冷汗浸透了中衣。他们毫不怀疑,以沈照野此刻展现出的强势和北疆确凿的败绩,他绝对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沈照野不再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马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马鞍,发出笃笃的轻响。

王知节再度开口:“诸位大人,少帅行事虽急,然拳拳之心,皆为社稷。此刻每快一刻,便能多救一地百姓,多阻胡骑一步。内阁若此时鼎力相助,便是于国有功,于民有德。史书工笔,后人论及今日危局,必会记得,是内阁诸公,于大厦将倾之际,毅然担纲,签发任令,授予全权,方能力挽狂澜于既倒。此乃不世之功业,何必拘泥于寻常章程?”

威逼,利诱,摆明后果,再给个台阶。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照海擦刀的细微声响,和战马偶尔不耐的喷鼻声。

终于,钱侍郎最先崩溃,他颓然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对缩在柱子后面、几乎要晕过去的书吏嘶声道:“印……印绶!空白文书,快拿来,按……按沈少帅吩咐的办!”

孙侍郎也无力地摆了摆手,算是默认。

赵阁老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最终,没有反对。

沈照野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神色,仿佛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他只是挥了挥手,照海立刻下马,接过书吏颤抖着捧来的内阁大印和空白文书,与王知节一起,当场核对名单,撰写任令和授权文书。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加盖了内阁大印的文书备齐。沈照野接过,看也不看,随手塞进怀中。

“叨扰了。”

他调转马头,三十骑随之而动,如同来时一样,沉默而迅疾地撤出了内阁大堂。马蹄声再次敲击着金砖地面和汉白玉台阶,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衙之外。

只留下内阁大堂内一片狼藉,几位值守官员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回神。

永墉城北,浛洸门城楼之上。

风从北方原野吹来,带来尘土与一片寒意。李晟披着一件暖裘,静静立在垛口后,他身侧,半步之后,站着锦衣卫总督李长恨,两人皆沉默地望着城外。

视野尽头,一队黑甲骑兵正汇聚成流,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朝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疾驰而去。

马蹄踏起滚滚烟尘,在初春清冷的天光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决绝的轨迹。为首那杆玄底沈字大旗,在风中猎猎狂舞,即使隔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一往无前、仿佛要撕裂一切的锐气。

那是沈照野,和他刚刚汇合的三百北安军,他们刚刚从这里,用最蛮横的方式闯进永墉,又用最决绝的姿态离开,奔向那片正被乌纥铁蹄践踏的国土,也奔向背后无数算计与冷箭。

李晟看着那队越来越小的黑点,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北方天地相接的灰线之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拿到了。”李晟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对身侧的人说。

“嗯。”李长恨应了一声,“内阁的人,骨头比预想的软些。也好,省了麻烦。”

他微微侧身,面向李晟。

“逐鹿山那边,山下流民积聚已至极限。今夜,会有一批身份不明的人,混入流民当中,煽动冲击行宫。禁军不得不进行镇压,死伤,不会少,届时,场面会很难看。陛下受惊病重,需要静养的消息,会坐得更实。而北安军煽动流民、图谋不轨的流言,也会随着血腥味,传得更远。”

李晟的手指在狐裘的软毛上蜷缩了一下,没有打断。

“南边,南淮水师谋逆的消息,最迟明日午后,会传回永墉。再经由我们的人,呈报至逐鹿山御前。”李长恨继续道,“水师将领与宋王外家素有勾连,证据确凿。陛下震怒,宋王失宠,已是定局。而水师动荡,东南海防空虚,也能更好地牵制朝野视线,为北疆和永墉这边,腾出余地。”

李晟依旧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远处空无一物的原野上。

李长恨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说完这些,他略微提高声音:“文斯。”

一直侍立在数步外的文斯立刻上前,躬身:“义父。”

“北疆那边。”李长恨道,“沈望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军心难撼。沈照野此番南下,看似莽撞,实则进退有据,是块硬骨头。”

“永墉这边,弹劾施压,煽动流言,制造沈家父子与朝廷离心离德的局面,是明线。但光靠这些,未必能逼他们反。沈望旌骨子里忠君,沈照野虽桀骜,却也未必敢真背上叛臣之名。”

文斯躬身:“义父的意思是,还得从北安军里头,再添把柴?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