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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般急促的马蹄声踏得粉碎。
沈照野一马当先,身后王知节、照海及三十名北安军精锐紧随,毫无停滞地冲过官衙前空旷的广场,直抵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前。战马嘶鸣,铁甲铿锵,尘土飞扬,将内阁庭前的宁静与威严冲击得七零八落。
门前值守的几名绿袍小吏和带刀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骇得连连后退,一个为首的管事模样的中年官员硬着头皮上前,张开双臂试图阻拦,声音发颤:“此乃内阁重地,何人胆敢……”
他话未说完,沈照野甚至未曾下马,只是手腕一翻,腰间佩刀已然出鞘半尺。刀光如雪,不是劈砍,而是轻飘向前一递,刀尖便搭在了那官员的左肩官服补子上,冰凉的冷意瞬间穿透衣料。
那官员僵在原地,脸色煞白,一动不敢动。
沈照野手腕微抬,刀锋贴着对方的肩膀向上滑动,擦过脖颈旁冰凉的皮肤,最后刀面不轻不重地拍在那官员的侧脸上,略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拨得踉跄着向旁边歪倒,让开了通路。
自始至终,沈照野甚至没正眼看他一下。
“走。”他收回刀,归鞘。
朱红的大门敞着,能看见里面幽深的甬道和远处铺着光洁金砖的堂前空地。平日里,连品级低些的官员走到这里,都要整冠肃容,放轻脚步。
沈照野没停,也没看那门楣上高悬的、被视为帝国文脉中枢的匾额。
他胯下的战马像是懂得主人的心意,前蹄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略一停顿,随即昂首,喷着粗重的鼻息,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内阁官衙那平整如镜、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
“哒。”
马蹄铁与坚硬光滑的金砖接触,发出一声清晰到有些刺耳的脆响。
沈照野端坐马背,玄色铁甲上还沾着一路的尘土和未干的寒露,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落下的搭在冷硬的眉骨边。他脸上没什么兴味,目光平视前方,看着不远处堂内那几个闻声惊起、满脸骇然的文官,如同看着路边的几块石头。
他就这样骑着马,不疾不徐,朝着内阁正堂深处走去。
“哒、哒、哒。”
马蹄声在空旷高阔的堂内回荡,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踏过这片意味着文官权威与秩序的阶面,悍然闯入了这片从未被刀兵与铁蹄玷污过的清贵之地。
王知节跟在他侧后方一步,同样没有下马,照海紧随其后。
再后面,三十名北安军骑兵鱼贯而入。铁甲摩擦,刀鞘轻撞,沉闷的脚步声混着马蹄声,填满了这原本只该有低语和纸张翻动声的方寸之地。
他们沉默地分散开,占据了大堂两侧和门口,如同一道黑色的、带着硝烟味的铁壁,将内外隔绝。
日光从高大的门窗外斜射进来,照在沈照野的肩甲和战马的鬃毛上,也照在那些文官惨白惊惶的脸上,照在他们的紫袍玉带上。
沈照野一直走到堂中,才勒住马,连马都懒得下。战马停下,前蹄不安地刨了一下光洁的地面,又发出一声轻响。他微微垂眸,居高临下,看着那几个或怒或惧、僵在原地的官员。
堂内悬挂的历代名臣画像,香炉里袅袅的青烟,堆满案牍的书案,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陈年墨卷与熏香混合的文气,所有这一切,在这群不速之客带来的铁血气息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沈照野!你大胆!”今日当值的赵阁老须发皆张,指着沈照野,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此乃内阁中枢!你竟敢纵马擅闯?成何体统!你这是要造反吗?此事老夫定要奏明陛下,参你一个藐视朝堂、意图不轨之罪!还不速速退下!”
另外两位侍郎也是面无人色,又惊又怒,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沈照野俯身,笑道:“奏吧,等你的折子送到御前,看看是北疆失地的罪先下来,还是我的罪先论处。”
他不再废话,直接从怀中抽出两份早已备好的文书,手腕一抖,文书展开。一份是盖着北安军印信的军情急报抄件,另一份则是厚厚的名单。
“兀术连破数城,赤雁关以南沿线官员,或死或降或逃,已不堪用。吏部雁王记室顾守白,已擢选可堪任事者,列名在此。”他抖了抖那份厚厚的名单,“内阁即刻用印,下发任令。我要这些人,三天内到任,接手城防、民政、粮秣。晚一天,按贻误军机论。”
一位姓孙的侍郎硬着头皮开口:“沈将军,官员任免,自有朝廷章程!需吏部核验,陛下御批,岂能因你一言而决?此名单我等还需复核,再议……再议。”
“复核?再议?”沈照野打断他,“孙侍郎,兀术的骑兵,此刻就在赤雁关以南的平原上跑马。他们跑一天,就近永墉一天。你是想等他们跑到永墉城下,再坐下来慢慢复核、再议,该派谁去守那些已经丢了的空城,该让谁去给乌纥人带路?”
“还是说,孙侍郎觉得,那些弃城而逃、开门揖盗的废物,还能用?或者,你有人选,比这份名单上的更合适,更能立刻顶上去,挡住乌纥人的刀?”
孙侍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额角冷汗涔涔。
另一个姓钱的侍郎见状,急忙打圆场:“世子,兹事体大,非我等不配合。只是这任令一下,便是泼天责任。若无陛下明旨,内阁擅自委任沿途州府主官,这僭越之罪,谁也担不起啊!不如将军先将名单留下,我等立刻派人去逐鹿山,请陛下定夺,必以最快速度……”
一直沉默的王知节忽然开口:“钱侍郎,从永墉城到赤雁关,八百里加急跑死马,也要两天。陛下若再思量一二,朝会再议一议,各部扯皮一番,没个三五天,旨意下不来。旨意下来,新任官员动身赴任,又需时日。等他们到了地方,乌纥人恐怕已经坐在州府衙门里喝茶了。”
他看向三位官员,姿态是十足的客气,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到了那时,追究起来,北疆糜烂至此,是前线将士守土不力,还是中枢庙堂决断迟缓、用人不当、坐失良机?”
三位官员脸色齐刷刷又白了一层。
沈照野适时接话:“第二件事。那些丢了城池、降了敌寇、或者干脆卷了库银跑路的败类,该杀。北安军此番回援,沿途便要清理门户。内阁需行文,授我全权处置之权,便宜行事,遇此类败类,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赵阁老一把老骨头几乎跳起来,“沈照野,你疯了?那是朝廷命官 岂是你想杀就杀?便是罪证确凿,也需押解回京,三司会审,明正典刑!你一个武将,安敢如此无法无天?!”
沈照野终于正眼看向赵阁老:“老大人跟我讲法?那些开城降敌的官,跟乌纥人讲法了吗?那些卷了军饷跑路的蠹虫,跟边关饿着肚子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