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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兀术人多,但成分复杂,目标是劫掠或侦查,在此与一支明显有备而来的胤军精锐死磕,打乱原有计划,得不偿失。

沉默对峙了片刻。

兀术率先行动,他缓缓调转马头,侧身对着沈照野,用马鞭虚指了一下西北方向:“沈少帅,今日时机不对。我们的账,等来年开春,草长鹰飞的时候,再好好算。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一样伶牙俐齿。”

沈照野也拨转了马头,背对着河岸,声音随风清晰地送了过去:“随时奉陪,不过也送王子一句话,草原的春天来得晚,化冻的路也滑。带着一群心思各异的盟友走夜路,小心别自己先摔下马。不送。”

两人同时催动坐骑,向各自的队伍小跑回去。

然而,就在沈照野的马头即将接近己方队伍,兀术也即将回到坡上队伍前列的刹那。两人仿佛心有灵犀般,几乎在同一时刻,突然从马鞍旁摘下硬弓,搭箭,回身,开弓。

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犹豫。

“嗖!”

“嗖!”

两支箭撕裂寒冷的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一东一西,隔着河岸,精准无比地射向对方的心口位置。

沈照野在回身放箭的时候,身体已经借助腰力向左侧做出了闪避的动作。在他箭离弦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一点寒星迎面而来,他猛地向后仰倒,几乎平躺在马背上,那支箭擦着他皮甲的边缘,噗地一声没入他身后几步远的冻土里,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与此同时,对岸的兀术也在沈照野箭发之时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躲闪,而是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沈照野射出的那支箭,贴着马匹扬起的前蹄下方空档,咄地一声,深深钉进了坡上的草泥中,溅起几点冻土。

两人重新坐稳,隔着河岸,冷冷地对视了一眼。

沈照野拨马回到队伍中,孙北骥凑过来,低声道:“好箭法,心也脏。”

沈照野最后望了一眼对岸那个正在收弓的辫发身影,道:“是个狠角色,反应快,胆子大,不惜拿自己当饵也要试我一箭。”

孙北骥哼了一声:“乌纥部这回,倒是出了个人物。”

对岸,兀术将弓挂回马鞍,手下将领低声询问:“王子,为何不追?”

兀术望着河对岸那队已经开始提速,向着远方奔去的胤军骑兵,摇了摇头:“追不上,也没必要。那就是沈照野,比传闻中更难缠。通知前面的人,计划不变,但再往前侦查二十里,没有发现就撤回,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想了想,兀术又强调:“告诉他们,以后遇到这个沈照野,还有他身边那个看起来像狐狸一样的家伙,多加小心。”

两股人马,如同短暂交汇又迅速分离的北疆流水,在冬日的草原上,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枯黄的草浪在铁蹄下倒伏,扬起雪尘,很快又被呼啸的北风抚平,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充满杀机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只有河岸边那两支深深没入土中的箭矢,证明着大胤与乌纥部这一代最锋利的刀刃,曾在此地,猝然相撞,又默契地擦身而过。

北边的风,凶。

从草原腹地卷过来,先刮过沈照野疾驰的马背,吹得他编起的辫发在脑后猎猎作响。风也不停,一路向南,掠过刚巡防过后的城头,翻过光秃秃的山脊,淌过冰封的河流。力道渐渐散了,风气暖了些,湿了些,聚成了云,又凝成了雪,簌簌落在永墉城的青瓦上。最后,雪歇了,只剩下一阵来自北疆的穿堂风,悄悄溜进雁王府新漆的正堂,拂过李昶跪伏在地时垂落的衣角。

正堂里空旷,还没来得及置办太多器物,显得李昶一身亲王常服格外醒目。高守谦立在香案前,宣读圣旨。

圣旨也不长,先褒奖雁王李昶忠勤体国,敏而好学,于北疆、兖州、京中诸事颇著劳绩,故而准其开府建牙,赐下这处府邸及相应仪制。接着是训勉,无非是克勤克俭、慎独自持、为宗室表率之类的套话。最后,才着雁王协理礼部事,兼领京畿平粜安抚使,即日起,专责平抑粮价、安抚流民、并协理与使团遇难相关的后续事宜。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昶叩首,双手接过那卷明黄。

高守谦脸上端着笑,微微躬身:“恭喜殿下,开府之喜。陛下还有几句口谕,让老奴带给殿下。”

李昶起身:“高公公请讲。”

“陛下说,开府是成家立业的开端,殿下年轻,往后府里府外,千头万绪,需得自己拿主意,也要懂得惜福。”高守谦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空旷的厅堂,“北疆战事吃紧,朝廷上下当同心协力。殿下既领了平粜安抚的差事,便是替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务要用心,莫负圣望。”

“臣,谨记圣训。”李昶再次躬身。

送走高守谦一行,那点刻意营造的喜庆气氛便淡了下去。李昶转过身,扶起一直安静跪在身后的裴元君:“舅母,地上凉,快起来。”

裴元君就着他的手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力道有些大:“好,开府了好。你母亲若在天有灵,看见我们阿昶有了自己的府邸,能当家做主了,不知要多高兴。”她打量着四周,声音里带着感慨,也藏不住忧心,“就是这担子也太重了些,北疆那边,你舅舅和随棹这一去,我这心就没落到实处过。如今京里也不太平,粮价、流民,还有使团那档子事……”

沈婴宁凑过来,挽住裴元君另一只胳膊:“娘,您就别操心了,表哥厉害着呢,您看这府邸多气派!”

沈平远也道:“母亲放宽心,殿下心中有数。咱们今日是来贺喜的,该高兴才是。”

李昶笑了笑,引着他们向府内走去:“舅母,婴宁,平远,我带你们逛逛。府里刚拾掇出来,简陋得很,你们别见笑。”

雁王府确实称不上华丽。前庭开阔,铺着青石板,正堂往后是穿堂,接着便是内院。园子里没有奇花异草,只移栽了几株年份不小的梅树和榆树,枝干遒劲,在暮色里静静立着。墙角堆着些未用完的石料木材,用油布苫着。

“这里倒是清静。”裴元君走在廊下,看着院中景物,“比宫里自在,但阿昶,这也太朴素了一些。”

“够住便好。”李昶道,“规制内的用度,不宜奢靡。”

几人沿着回廊慢慢走。沈婴宁起初还叽叽喳喳,指着这里那里问,后来渐渐安静下来。沈平远偶尔说几句工部修缮的趣事,调节气氛。不知不觉,话题又绕了回来。

“北疆的信,这几日可还有?”裴元君问。

李昶摇头:“军情紧要,传递不易。上次消息还是十日前,随棹表哥说已与舅舅汇合,正在加固防线,清剿渗透的游骑。”他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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