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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闷。

夜沉,镇北侯府。

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沈照野、王知节、孙北骥、李昭云几个年纪相仿的单独坐了一桌,沈望旌、裴元君、沈平远、沈婴宁、李昶还有府里几位亲近的管事长辈坐了另一桌。

席间气氛热闹。众人问起茶河城和西南道的事,沈照野和李昶挑些能说的讲了讲,疫病如何控制,张丘砚如何伏法,西南各州府如何震慑,说得简明,但该清楚的都清楚了。孙北骥和李昭云在一旁帮腔,把京都这一个月来的大小事情,从祈年殿塌了到使团如何折腾,添油加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遍,席间不时响起笑声。

酒足饭饱。沈婴宁惦记着沈照野从西南带回来的那几个大箱子,拉着裴元君过去拆看。里头都是李昶沿路随手买的各地玩意儿,有些精巧,有些新奇,也有些瞧着朴实无华。母女俩一边看一边笑,商量着哪些留下摆着,哪些收进库房。

另一边,沈望旌和沈平远摆了棋盘,李昶坐在一旁观棋,偶尔轻声说两句。

沈照野这边,几人酒兴正浓。他打了个手势,王知节会意,起身去找管家福伯。不多时,福伯带着两个仆役抱来几坛酒,沈照野朝主桌那边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便领着王知节几人出了厅,穿过回廊,往湖心的小亭子去了。

夜里风冷,但亭子四周挂了厚毡挡风,中间燃着炭盆,倒也不觉得寒。几人围着石桌坐下,拍开酒封,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月上中天,清辉洒在覆雪的湖面上,映着亭内暖黄的灯光,粼粼晃动。

李昶和沈平远领着几名仆从走近时,亭内早已闹开了。几坛酒见了底,空坛子歪歪斜斜倒在地上。

李昭云一只脚踩着石凳,袖子捋到胳膊肘,正挥舞着手臂,口齿不清地嚷嚷:“……所以我说,那东夷使团就是故意的,什么仰慕风物,就是变着法儿折腾人!使团那群要死欠揍的,还硬撑着说些好话,我呸!真那么好能半夜把陆轲从被窝里薅起来陪他们逛鬼市?折腾鬼呢?”

孙北冀瘫在另一张石凳上,哈哈两声:“扶余也惨,他向来是喝茶如饮水,前儿偏偏被拉着品了一下午茶,甜的、咸的、苦的、涩的,换了十七八种,最后扶余脸都绿了,还得笑着说雅兴。”

“十七八种?”王知节还算清醒些,靠坐在栏杆边,揉了揉额角,“我怎么记得是二十一种?”

李昭云瞪眼:“二十一种?扶余没当场吐出来?”

“吐?”孙北冀翻了个白眼,“他敢吐吗?吐了就是不敬使团,帽子扣下来,谁担得起?”

“要我说——”李昭云一拍桌子,震得酒坛哐当响,“就该让随棹去!他那脾气,管他使团不使团,烦了直接撂脸子,看他们还敢不敢作妖?”

一直没说话的沈照野坐在亭子角落的栏杆上,背靠着柱子,一条腿曲起踩着栏杆边沿,另一条腿随意垂着。他手里还玩着一杯残酒,闻言掀了掀眼皮,懒洋洋道:“喝醉了就跳下去醒醒酒。”

“那也不能惯着他们。”李昭云道。

“谁惯着了?”孙北冀嗤笑,“礼部那是没办法,咱们是武将,掺和这些弯弯绕绕做什么?随棹说得对,真让随棹去,事儿更大。”

李昭云不服,转头去扯王知节:“王老妈子你说,是不是该硬气点?”

王知节被他扯得晃了晃,无奈道:“硬气也得看时机。眼下陛下明显是想借联姻稳住两边,这时候硬气,不是打陛下的脸么?”

“联姻联姻!”李昭云酒劲上来了,声音拔高,“凭什么就得咱们嫁公主、娶公主?大胤缺那点陪嫁彩礼吗?要我说,真想过招,木兰围场见真章。”

沈照野晃了晃杯中残酒,没接话,只仰头一口饮尽。

孙北冀忽然指着李昭云哈哈大笑:“逸之,你脸怎么红了?喝多了吧?”

“你才红了!”李昭云伸手去摸脸,摸了一手滚烫,嘴硬道,“这是……这是气的!对,气的!”

“得了吧你。”孙北冀摇摇晃晃站起来,走过去勾住他脖子,“来来来,哥哥教你,对付这种事儿,就得学学晋王,面上笑嘻嘻,心里……呃!”他打了个酒嗝,“心里怎么想,谁知道呢?”

李昭云被他勒得难受,挣扎起来:“放开!孙北冀你一身酒气,熏死人了。”

“嫌弃我?”孙北冀不松手,反而勒得更紧,“刚才谁跟我抢酒喝来着?”

两人顿时扭作一团,一个要挣脱,一个偏不松,撞得石桌哐哐响。王知节想去拉,却被李昭云胡乱挥舞的手臂扫到,差点摔出去。

沈平远皱了皱眉,示意身后仆从上前,几人合力才将缠斗的两人分开。李昭云被扶住还在嚷嚷:“孙北冀你等着!明日……明日再战!”

孙北冀被人架着胳膊,还在笑:“战就战,怕你不成?”

王知节揉着被撞疼的肩膀,笑着摇头。

沈平远对仆从吩咐:“扶几位公子去厢房歇息,醒酒汤备上。”

仆从应声,半扶半架地将三人带离。李昭云临走前还扭头朝沈照野喊:“随棹!明日接着说啊!”

沈照野靠在栏杆上,随意摆了摆手。

亭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满地狼藉和未散的酒气。沈平远看了看独自坐在角落的沈照野,又看向李昶,低声道:“殿下,大哥就交给你了。后厨备了醒酒汤,若需要就让人去取。我得去给这几家报个信,免得他们家里担心。”

李昶颔首:“放心。”

沈平远又看了一眼沈照野,见他虽坐着不动,眼神却还清明,便不再多说,转身带着剩余仆从离开了。

亭内只剩下两人。

李昶缓步走近,在沈照野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月色与灯火交织,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他伸出手,轻轻贴上沈照野的脸颊,触感微烫,带着浓烈的酒气,但呼吸平稳,眼神也不散。

“随棹表哥。”李昶轻声唤。

沈照野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应了一声:“嗯。”

“醉了吗?”李昶问。

闻言,沈照野轻轻笑了两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酒后的沙哑。他坐直了些,凑近李昶的脸,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温热带着酒香的气息拂在李昶唇边:“我醉了吗?”

李昶被他问得耳根微热,想后退,却又忍住。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东倒西歪的空酒坛,拿来的几坛酒确实都见了底。但沈照野酒量向来极好,此刻除了脸颊微红外,眼神依旧清亮,说话也清楚,不像是醉到糊涂的样子。

“看什么呢?”沈照野撇嘴,伸手捧住李昶的脸,将他转回来面对自己。他的手心很热,贴着李昶微凉的脸颊。沈照野看着李昶近在咫尺的眼睛,又低笑一声,然后偏了偏头,很轻、很柔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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