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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当然地享受他的好,甚至能反过来要求他的李昶。

可怎么才能让李昶变回那样呢?

李昶,阿昶,我该做些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歇了一会儿。驿馆外传来车马安置的声响,隐约还有周衢与人说话的动静,但并不嘈杂。暮色渐渐浓了,透过窗纸,能看到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

夜色深沉,驿馆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李昶猛地从一场混乱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心口怦怦直跳。梦里光怪陆离,有张居安尖利刺耳的笑声,有皇后冰冷审视的眼神,还有沈照野转身离去、越来越模糊的背影。他喘了几口气,才慢慢从那令人心悸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身侧传来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李昶微微偏过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看向睡在旁边的沈照野。沈照野仰面躺着,双目紧闭,眉心舒展,显然是睡得沉了。

李昶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躺着一动不动,怕吵醒沈照野。可身体里那股寒意和不安却驱不散。

犹豫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小了下去。

李昶才极其缓慢地、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地,朝着沈照野的方向,一点点侧过身。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慢慢挪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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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近了,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沈照野身上传来的体温,还有那股熟悉的味道,混着一点皂角的清爽。李昶觉得很暖和。

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没有靠上去,也没有伸手。只是保持着这个侧躺的姿势,眼睛在黑暗里睁着,安静地注视着沈照野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就这样看着,听着,感受着。那梦里残留的惊悸,和清醒时盘踞心头的忧虑,仿佛都被这真实的、温热的、安稳的存在暂时隔开了一些。

他不知道沈照野会不会一直这样睡在他身边,也不知道这份安宁能持续多久。

但至少此刻,他是近的。

那晚之后,李昶心里是松快了些。像压了很久的石头,被人帮着挪开了一条缝,能透进点气了。沈照野的话,他信。随棹表哥不会拿这种事哄他,他说了心悦,那就是真的。

可马车一动,离开茶河城,身边不再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些东西就又慢慢回来了。

他忍不住去想,这份心悦,到底有多少?是沈照野琢磨了一路,终于想明白的、男子对男子的那种喜欢?还是……更多是看他可怜,看他病得厉害,又呕了血,不忍心再让他难受,才顺着他的心思说了那些话?

沈照野对他好,是打小就有的。给他带吃的,陪他说话,护着他不让别人欺负,这些事做了十几年,早就成了习惯。现在关系变了,沈照野还是给他带野果子,找山花,送镯子,夜里怕他冷给他掖被子。这些都很好,好得让他贪恋。可仔细想想,这些好,和以前当表哥时对他的好,似乎也没什么太大不同。

他就怕,沈照野只是换了个说法,把过去那份兄弟的责任,用心悦的名头继续担下来。如果是这样,那这份情谊,又能撑多久?等日子长了,麻烦多了,沈照野会不会觉得累?会不会觉得,回应他这份心思,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发慌。

他更怕自己成为沈照野的拖累。

以前他是表弟,沈照野护着他,别人说不出什么。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沈照野要面对的,不止是他的病,还有外头的风言风语,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家里可能的不谅解。沈照野自己就树大招风,再加上一个他,简直是给人递刀子。

舅舅舅母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们待他那么好,他却对他们儿子存了这样的心。沈照野说大不了挨顿打,可挨打之后呢?家里的裂痕怎么补?沈家要是因此闹得不和睦,北疆那边会不会受影响?

还有陛下。陛下现在用他,多半也是看着沈家的面子,拿他当颗棋子。要是知道这事,陛下会怎么处置?是觉得他荒唐彻底厌弃,还是拿住这个把柄,更紧地捏住他和沈家?

越想,心里越沉。

他喜欢沈照野,喜欢到宁愿自己一个人苦着,也不愿随棹表哥有半点不好。现在沈照野回应了他,他高兴,可高兴底下,是更多的不安。他怕自己这身子,这身份,这见不得光的心思,最后都会变成拴在沈照野身上的石头,拖着他往下沉。他怕沈照野那份不管不顾的张扬,会因为自己,一点点被磨掉。

他也觉得自己不配。

从前觉得自己心思不正,配不上沈照野坦荡的兄弟情。现在沈照野说喜欢他,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满心阴郁、病痛缠身、前路难料的人,怎么配得上沈照野那样好的人?沈照野该有更好的。他什么都给不了,连个正大光明的名分都给不了。

这么想着,他就更不敢随意了。

他收起了以前偶尔会有的那点小脾气,不敢使了,怕沈照野觉得他烦。他想要沈照野多陪陪他,多跟他说说话,可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怕耽误沈照野的正事。沈照野靠近他,他心里是欢喜的,可身体又会不自觉地有点僵,怕自己表现得太贪心,让沈照野看出他心里的无底洞,最后厌了他。

他想听话些,沈照野说什么他都应,做什么他都不反对。他把自己缩在一个壳里,用安静和顺从把自己包起来,好像这样最安全,最不会惹人生厌。他像捧着一件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又高兴,又怕,手都是抖的,一点不敢乱动,怕摔了。

他知道沈照野为他这样子发愁,可能觉得他怪。他也想变回以前那样,在沈照野面前能自在些,想说就说,想闹就闹。可不行,心里有只手攥着,松不开。

那晚的勇气,像黑夜里突然擦亮的火柴,亮了一下,很快就灭了。光没了,熟悉的、冰冷的黑暗又围上来,那些因为苦了太久而长在骨头里的谨慎和悲观,就又占了上风。

他只能一边感受着沈照野给他的暖意,一边自己挨着心里头一阵阵冒上来的凉气。

随棹表哥,我该如何是好?

夜深,感受到身边那放得极轻、却绝非熟睡该有的呼吸,沈照野其实早就醒了。他闭着眼,按捺不动,心里存了点隐秘的期待,想看看李昶到底想做些什么,或者,会不会说些什么。

可除了那细微的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等了约莫有两刻钟,身边人依旧没有入睡的迹象。沈照野自己都快熬不住了,心里开始发急,担心李昶再不睡,明日起来又该没精神,病更难好。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睁开眼、出声询问的前一刻。

他听见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极轻,极小心。一片柔软的衣角,被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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