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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
这几日,他反复想着这句话,想起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蜡梅冷香的吻,心中五味杂陈。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晕后的不敢置信,是深埋心底从未敢奢望的幻梦竟有成真可能的惶惑,是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病中臆测、或者对方一时怜悯的恐惧。
他习惯了预设最坏的结果——被厌恶,被疏远,却从未真正设想过沈照野会应承他的心事。这突如其来的可能,让他心绪翻涌,甚至因此又发了几次低热,被前来诊脉的杨在溪木着脸好一番训斥。
但,万一呢?
沈照野看他半天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便也垂下头,凑近了些,想去看他的眼睛:“李昶,我送你的那枝蜡梅,谢了吗?”
李昶抬起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又迅速移开,轻声道:“尚未。我寻了个陶罐,每日换水,花还挂在枝上。”
沈照野笑道:“能得雁王殿下亲手照料,是该多开几日。”随即又问,“如此,那我不算失约吧?”
虽比预计迟了两日,但李昶心知路上必有耽搁,他不敢计较,也不想计较,只摇了摇头。
沈照野又笑了,直起身子,伸手揽住李昶的肩,带着他往卧房方向走:“谢我们雁王不计较。走吧,送你回房,我待会还有事要处理,你回房里好生呆着,别乱跑,等我忙完了就来寻你。”
沈照野承认,他是存了点逗弄的心思,李昶那副想问又不敢问、憋得不行的模样,的确难得一见。但他也确实有堆积的公务需要处理,况且,表明心迹这种事,总该正式些、郑重些才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匆匆忙忙地说像什么样子。
送李昶回房后,沈照野找到了南淮水师此次带队的将领,是陆轲大帅的亲信,名唤袁姚志,也算是个熟人。
两人见面,互相捶了下肩膀。
“老袁,这次谢了,来得及时。”沈照野道。
“少帅客气,顺手的事。”袁姚志拱手,随即问道,“雁王殿下可在?末将当去拜见。”
沈照野摆摆手:“免了。他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我让他就在房里呆着别出来见风。刚还在城头站了那么久,我等着闲下来去说道他呢。”
袁姚志笑了笑,理解地点头:“殿下千金之躯,是该好生将养。”
沈照野又问:“你们接下来怎么安排?原路返回?”
“是,”袁姚志道,“化整为零,分批潜行回去,免得打草惊蛇。”
沈照野挑眉,半开玩笑:“不留一晚?我带人招待你们一下,虽说这茶河城现在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袁姚志也笑了:“留下来,跟沈少帅您一起地里刨野菜吃么?不了不了,近来那些南边的蛮子都不太安分,我得赶紧回去盯着。我们少帅临走时放了话,要是让他们突过一座水寨,就拿我是问。”
沈照野闻言,心知这并非好兆头,边患似乎各处都不太平,但此刻也不便多言,只道:“如今这天气冷得鬼呲牙,哪来的野菜?”他拍拍袁姚志的胳膊,“那就不留你们了,一路平安。”
袁姚志抱拳行礼,转身欲走。沈照野忽然又叫住他:“老袁,等等……”
袁姚志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少帅还有何吩咐?”
沈照野张了张嘴,本想让他帮忙留意一下南洋那边关于商船的消息,但转念一想,此事牵连甚广,还是等回京后通过更稳妥的渠道查探为好。他摆了摆手,笑道:“没事了。回京我请你喝酒。”
“成,那可说定了!”袁姚志哈哈一笑,再次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目送南淮水师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撤离,沈照野又埋首公务几个时辰,待到将茶河城乃至西南道的后续事宜都大致料理清楚,正与于仲青、顾彦章几人商议何时启程回京时,照海敲门进来,呈上一封京都刚到的信件。
沈照野展开迅速浏览一遍,眉头微动,随即将信传给其他人。信上内容简洁,催促他们茶河城事毕,不必耽搁,尽快返京。
原本打算缓几日、慢慢收拾行装的计划是不成了。沈照野当即拍板:“吩咐下去吧,这两日抓紧整装,后日一早,拔营返京。”
众人齐声应下。又商议了些回程的具体安排,诸人便各自告退忙碌去了。
沈照野独自留在书房,提笔写了几封信,一封是呈报朝廷的西南道事务概要,另一封是写给镇北侯府的家书。他写得很快,字迹虽略显潦草,但并不缺斤少两,勉强能看。写完后用火漆封好,放在案头,准备明日发出。
确定再无遗漏,他才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拉开房门。
门外,李昶裹着那件玄色氅衣,正静立在游廊下,不知等了多久。看见沈照野开门,还微微诧异一瞬。
沈照野走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脸颊,触手微凉,又拉开氅衣摸了摸里面的外袍,倒是还带着些许温热,估计出来也不算久。
“刚来?”沈照野问。
李昶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照野俯身,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轻轻吐出两个字:“撒谎。”
然后他用眼神示意李昶低头看。李昶依言看去,只见游廊的木质地板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新雪,而自己站立的那一小块地方,却干干净净,显然已在此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李昶抿了抿唇,解释道:“照海说你还未用饭,公务再忙,随棹表哥也该记得用饭才是。”
“嗯,好借口。”沈照野点头,“下次我自己忘记用饭的时候,一定也记得用这句话来搪塞别人。”
李昶:“……”
“下次来了直接进去,别在外面站桩。”沈照野接着道,“所以,到底为什么来?”
实话实说,李昶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从前或许还能仗着沈照野不知情,偶尔说些略显娇气的话,如今心思被彻底窥破,沈照野似乎也并不厌恶,他反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勇气,变得怯懦,不敢再轻易表露心迹。
但沈照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李昶从未觉得沈照野的注视如此令人无所适从过,如芒在背。最后实在被看得没了办法,他只能选择沉默。
沈照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叹气又是好笑:“行了,不想说便不说,刚逗你玩的。”他伸手,轻轻抬了抬李昶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雁王殿下,赏光抬个头,看不见你的脸了。”
李昶被迫抬起头,撞进沈照野笑意吟吟的眸子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他心慌意乱,不敢多看,很快又敛下眼帘。
沈照野低笑一声,不再逼他,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沿着游廊往卧房走去:“走走走,回房去,外面冷。”
推开卧房门,沈照野一眼就看见了摆在桌上那个小巧的竹编笼子,心头一喜,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