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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些,我们必须自己先心中有数。在这之前,消息必须给我捂死了,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顾彦章表示赞同:“世子所虑极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待我们掌握了确凿情形,进可攻,退可守。若此矿规模惊人,以我们目前之力,想完全隐匿并消化,无异于孩童抱金过市,反招祸患。届时,不如抢占先机,以一个偶然查得、忠君体国的名义,风风光光地报上去。如此,首功在我们,朝廷也脸上有光,风险却最小。”

沈照野点头,心道不光要抢先把功劳揽下,报的时候还得讲究个说法。可以主动上折子,就说此矿地处西南,情况复杂,恐开采之时滋扰地方,引发民变。他们熟悉本地情弊,愿为朝廷分忧,请求参与督造协理,确保矿务顺利,不影响边境安定。

这样一来,开采的进度,矿石的流向,沈照野一方都能插上手,不至于完全为人所制。另外,这份天大的功劳,得结结实实、明明白白地扣在李昶头上。他在朝堂上,需要这样的根基。

顾彦章缓缓点头:“世子思虑周详,如此既全了朝廷体统,又顾了边防实利,更能为殿下筑下一块坚实的基石。只是,这秘密勘探之事,须得万分谨慎,经办之人不仅要绝对可靠,更要机敏干练,动作也需迅捷,迟恐生变。”

“人手你放心。”沈照野当即道,“我从北安军老营里调几个探矿的好手过来,都是跟着侯爷多年的老人,嘴巴比石头还硬,办事也牢靠。”他顿了顿,眼泛精光,“尽快动起来,我倒要看看,这山肚子里,到底藏了多少能打造利剑、巩固疆土的家当。”

眼见顾彦章转身去吩咐士兵仔细封锁现场的背影,沈照野盯着矿脉,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上报?那是在这矿藏规模太大,他们自个儿兜不住、捂不严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要是这矿不大不小正好,那还上报什么?直接想办法塞李昶兜里算了。

虽然操作起来麻烦点,但京都那几个王爷谁手里没点私产?太子名下皇庄难道就干净?齐王母族的丝绸买卖没掺官股?晋王看着没毛病,他家长史跟盐商勾肩搭背当他沈照野不知道?

一个个装得跟清汤白菜似的。

李昶也是正牌王爷,要个铁矿怎么了?年纪小开府晚已经够吃亏了,这现成的矿脉不就是给他补课用的?天上好不容易掉下来这么个机缘,正该紧紧抓住,日后无论是在朝中打点,还是蓄养属于自己的力量,都能从容许多,不必事事仰人鼻息。

沈照野越想越觉得有理,仿佛这矿已经姓李了。

先勘探清楚,要是不用惊动朝廷,那就别怪他沈某人暗中操作了。

安排暂告一段落,一行人举着火把原路返回。走出洞口,重新沐浴在天光下,沈照野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忽然对身旁的顾彦章说道:“顾公子,有时间的话,派几个得力又嘴严的人,去崖州走一趟吧。”

顾彦章脚步微顿,立刻明白了沈照野的用意。他神色复杂,应道:“是,我明白。”

沈照野看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只是猜测,未必就有关联。”

顾彦章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世子,你我都明白。日头底下,并无新事。有一,便可能有三。天灾或许偶然,但人祸的种子,往往在相似的土壤里,一而再,再而三地萌发。怎会每次都只是巧合呢?”

回到府衙,沈照野先是钻进书房,埋头处理了一堆因照顾李昶而积压的公务,又与闻讯赶来的于仲青和周衢就陵安府后续治理、流民安置、以及如何稳定西南道其他州府等事宜商谈了许久。待到终于得空,窗外日头已然西斜。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拿起回来时顺手采的一束不知名的山花和几颗红艳艳的野果子,打算去看看李昶。

野果子是回来路上偶然在灌木丛里发现的,他尝了一颗,味道清甜,不腻,想着李昶应该会喜欢。那山花也是,孤零零长在陡峭的山崖石缝里,迎着风轻轻摇曳,姿态清韧,他一眼看见,就觉得像李昶,又想起他那卧房太过素净,正好缺点生机,便直接连根拔了,回来找了个粗陶罐子栽上。

转过连接院落的游廊,快到房门前时,听到里面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知道李昶已经醒了。他原本习惯性地想直接推门进去,手碰到门板时却顿住了,想了想,还是屈指敲了敲门,扬声道:“李昶,我进来了。”

推门而入,只见李昶已经醒了,正靠坐在榻上,手里拿着的,正是被他随手放在案上的那份关于乌纥部的军报。

沈照野拧着眉,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将军报抽走。

随后,他将用干净帕子裹着的野果子塞到李昶手边的棉被上,又把那罐带着泥土气息的山花放在床边的圆凳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榻沿,位置刚好压着李昶盖着被子的腿边。

“李昶,我跟你说的,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第92章 绿水

李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质问弄得怔了一下,手还维持着拿东西的姿势,空悬着。他慢慢收回手,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带着病后的虚弱:“没有,只是躺着无事,随手拿来看看。并未劳神。”

沈照野盯着他苍白的脸,有气无处撒,也不敢撒。他深吸一口气,闻到山花的香气,平缓些许后,开始盘问。

沈照野问:“什么时辰醒的?”

李昶答:“未时初刻。”

沈照野问:“用过饭没有?”

李昶答:“用过了,半碗清粥,一些小菜。”

沈照野问:“药吃了没?”

李昶答:“吃过了,按杨大夫的方子,一刻前服的。”

沈照野问:“杨大夫说今日最好不要沐浴,擦洗即可,记住了?”

李昶答:“嗯,记住了。”

他一问,李昶一答,句句简短,挑不出毛病,态度温顺得让人憋气。

问完这些,沈照野一时没了话。他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花看野果,最后落回李昶身上,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他指了指那野果子:“路上瞧见的,味道还成,不腻。”又指了指那山花,“长在石头缝里,看着还算精神,给你房里添点活气。”

说完这些,他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又像是词穷了,抓耳挠腮地咳了老半天,清了好几次嗓子,才终于看向李昶,眼神有些游移,声音也低了下去:“李昶,你之前在发热,又哭又闹……我也不确定,你听清我那会儿说的话没有?”

李昶知道他在指什么,手指难耐蜷缩了一下,依旧低着头,不想接这个话头,声音轻飘飘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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