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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们的饭菜里。叶蒙欠我们程家的,该还了。”
张居安看着手里那个冰凉的小瓶,几乎没有犹豫。叶家于他,早已不是什么恩主,而是囚禁他、羞辱他的牢笼。叶砚知所谓的情意,更是让他感到恶心。复仇?他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念头,但他需要一种终结,一种彻底的、毁灭性的终结,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他找到了机会,将瓶中的毒药混入了叶府的饮食中。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包括叶蒙夫妇,包括那些对他冷嘲热讽的叶家亲眷,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死去,他的内心一片空茫。
杀人,原来如此简单。那么,这些年困住他,让他觉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究竟是什么?是叶府的高墙?是叶砚知的偏执?还是他自己那点可笑的、对生的残存眷恋?
他来不及细想,张丘砚安排的人已经迅速将他接走,安置到了陈府。不久,张丘砚在各方势力的推举下,接任了陵安知府。而他,则以张居安这个新的身份,被张丘砚正式带入公众视野。由于他在叶府时本就深居简出,叶砚知又看得紧,陵安府认识他真容的人不多,少数几个知情的,也很快被张丘砚用各种手段处理干净了。
就这样,陈居安、叶知雨死在了那个充满屈辱的叶府,活下来的是张知府的侄儿,张居安。他用一种近乎放纵的、招摇过市的方式,扮演着这个新的角色,仿佛要将过去那个沉默的、隐忍的、痛苦的自己彻底掩埋。
张居安的故事讲完了。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油灯的光晕将他脸上那种有些疲惫,有些嘲弄的神情勾勒得更加清晰。他抬眼看向始终静默的李昶,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殿下,听了这么个俗套又无趣的故事,不说点什么吗?比如评价两句?”
李昶的目光从虚空处收回,落在张居安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动,声音平稳:“世间苦难大多相似,无非生死别离,求而不得。你的故事,不过是其中一例,算不得稀奇。”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陈述,“能活下来,是你的本事。”
张居安嗤笑一声,没接话。
李昶也不再开口。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心思却飘开了些。且不论这段往事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即便张居安此刻所言非虚,李昶其实也并不十分在意那些具体的细节。他更感兴趣的,是张居安这个人本身。
无他,差别太大了。
无论是前些时日那个娇蛮任性、围着他打转、显得不合时宜又有些蠢钝的张公子,还是此刻这个言语犀利、眼神里藏着锋芒、将自身伤疤撕开也面不改色的张居安,都与他自己故事里那个沉默隐忍、在叶府夹缝中求生的男子形象相去甚远。
李昶有些好奇。这截然不同的三种性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张居安?哪一张是刻意披上的皮,哪一张是血肉模糊的里子?又是谁在拼命地掩盖、修饰着谁?
说来,一个人的性情,大抵总是与他所处的环境、所经历的事情相适配的。比如沈照野,生于北疆草原,长于天地之间,见惯了朔风野火,生死豁达,因此养成了那般舒朗不羁、却又重情重义的性子。又比如他自己,生于四方宫墙之内,长于虚情假意、步步惊心之中,所见皆是算计,所感多是冷暖,因此心思沉郁,敏感多疑,习惯将真实想法藏于平静的表象之下。
若非突逢巨变,遭遇常人难以想象的冲击,一个人的心性总不会骤然扭转,变得面目全非。而张居安呢?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从一个备受冷眼、饥寒交迫的外室子,到叶府那个沉默顺从、承受凌辱的小公子,再到如今这个看似放浪形骸、实则心思难测的陈居安。
这其间的转变,绝非自然而然。是叶砚知的暴行彻底摧毁了他对人性残存的期待?还是亲手毒杀叶府满门的经历,让他对生命本身失去了敬畏?亦或是认回张丘砚这个叔父,知晓了更复杂的仇恨与阴谋后,让他找到了另一种扭曲的乐趣?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出了口:“张公子,依你方才所言,你少时经历坎坷,在叶府亦多有隐忍。为何如今性情与过往判若两人?”
张居安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空泛。他歪了歪头,看着李昶:“殿下觉得,哪个才是真的我?”
他并不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语气轻飘飘的:“是那个在庄子里等死的小可怜?是叶府里那个逆来顺受的玩意儿?还是现在这个……您眼前看着还算顺眼的张居安?”他顿了顿,“或许,都是真的。也或许,都是假的。皮肉骨血,谁分得清呢?殿下若好奇,不妨自己猜猜看。”
李昶看着他这番故作玄虚的姿态,心中却已有了几分见地。一个人若连自己都看不清,或者不愿看清,那旁人也无需过多探究。他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话锋一转。
“既如此。”李昶问,“张公子此前言及,叶府之事后,是张知府念及骨肉亲情,将你接回府中,庇护于羽翼之下。这份恩情,你似乎并未感念太久。”
“殿下此言差矣。小生对叔父,自然是感念的。若非叔父,小生如今是叫陈居安,还是叶知雨,都难说得很,或许早已是乱葬岗的一具枯骨。这份再造之恩,小生时刻铭记于心。”张居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夸张的惊讶,“况且,殿下,这话从何说起啊?我的叔父,陵安知府张丘砚,不是您派人一箭射杀,如今还挂在城墙上吹冷风吗?这弑亲的罪名,小生可担待不起。”
“哦?”李昶抬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所以,你感念的方式,便是将他的动向,借乞儿之手,以代笔书信,送至南淮水师陆轲将军案头?言其私蓄兵力,勾结西南,意图不轨?”
“殿下,证据呢?”张居安艰难摊了摊手,即便被绑着,姿态也显得很无辜,“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了。小生一个仰人鼻息的纨绔,哪有那般通天的手段?南淮水师?陆将军?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小生连门槛都摸不着呢。”
事实上,李昶手里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张居安。当初向南淮水师送信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信还是找人代笔的,查无可查。若说唯一的关联,便是那段时间,张居安确实以游历为名,去了一趟江南。
起初,李昶对张居安并无特殊感觉,只觉得他吵闹聒噪,行事不合时宜。但如今串联起来回想,张居安的许多看似无心的举动和言语,似乎都带着某种刻意的引导,比如不经意间透露张丘砚某些隐秘的行踪,比如对陵安府一些异常动向的随口评说,这些零碎的信息,最终都或多或少对李昶一方有利。李昶无法不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