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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觉。
就在慧明摩拳擦掌,准备拉着甘棠,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暗地里去张丘砚妻弟那家囤积居奇的货栈明抢药材时,转机出现了。
一天清晨,驿馆守门的兵士打开大门,发现门口放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竹筐,里面装着些新鲜的、还带着泥土的草药。没有署名,没有留言。
起初,钱仲卿等人以为是哪个好心人偷偷送的,并未太在意。但奇怪的是,第二天、第三天……几乎每个清晨,驿馆门口、甚至院子里,都会多出一些东西。有时是一捆捆晒干的药草,有时是几包石灰,有时甚至是一些干净的布条。数量不多,品类也杂,但都是眼下急需的。
“怪事……”钱仲卿捻着胡须,百思不得其解。
慧明和甘棠决定守株待兔。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墙头,裹着厚厚的棉袍,缩在阴影里,瞪大了眼睛盯着驿馆门口。
夜半时分,寒意料峭。就在慧明快要打起瞌睡时,甘棠轻轻碰了碰他。只见远处巷口,影影绰绰出现几个人影。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棉袄,挑着扁担,或者背着背篓,脚步放得极轻,鬼鬼祟祟地摸到驿馆门口,迅速将肩上的东西卸下,往地上一放,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就立刻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搞什么。”慧明低声道,语气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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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在通往茶河城的官道上,负责运输的车队也时常会在路边发现一些用藤皮捆扎好的小包药材,就那么静静地放在显眼处,仿佛知道他们会经过。驾车的人见了,便默默捡起来,一并运进城去。
没有豪言壮志,没有锣鼓喧天,只有这些零零散散、来路不明的野生药材,质量参差不齐,数量也时多时少,如山间野溪,汇入了茶河城近乎干涸的药材储备中,勉强维系着那条脆弱的生命线。
疫病,终于如同被无数双手牢牢按住的风中残烛,火苗虽然微弱,却顽强地不再熄灭,并且一点点地稳定下来。死亡病患的数量开始下降,越来越多的人被拉了回来。
临时充作书房府衙偏厅内,炭火噼啪。李昶和顾彦章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摊着几封刚刚送到的密信。
李昶之前便让顾彦章动用了他的渠道,重点查探江南东道瞿州。此刻,回信到了。
顾彦章将信纸铺平:“殿下。江南东道瞿州那边,有了一些消息。”
“近半年来,瞿州沿海几个私人码头,确实有几艘形迹可疑的船只出入,登记混乱,货物清单语焉不详。时间点上,与抵达茶河城的那两艘货船能够对上。而且,大约在三四个月前,瞿州下辖的一个沿海渔村,曾短暂爆发过一场怪病,症状也是发热、喉痛,死了十几人。当地官府以‘海风瘴疠’为由,草草处理了,并未上报。”
这般处置,倒是干净利落,也符合常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上报了,反而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影响考绩。李昶拿起那封信,仔细看着上面的记录:“时间相近,症状相似,地理上又有关联,确实引人遐想。看来,瞿州即便不是源头,也至少是一个关键的中转之地。船只呢?”
顾彦章摇头:“船只来源追查困难,像是凭空出现。离港后的航向,可能是往南,深入南洋,但也可能是故意放的烟雾。对方手脚很干净。”
“南洋……”李昶沉吟道,“若是涉及海外,就更复杂了。”他看向顾彦章,“于太守那边呢?可查到与他或茶河城有宿怨的势力?”
顾彦章又递上另一份文书:“于太守为官清正,但并非没有得罪过人。他早年任茶河县令时,曾大力整顿吏治,清理过一批与地方豪强勾结、盘剥百姓的胥吏。其中有一个姓钱的胥吏,被革职后怀恨在心,其家族在兖州和江南东道都有些势力。另外,于太守力主兴修水利,触动了沿河一些靠垄断码头、抬高运价牟利的商帮利益。这些商帮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地方官员的影子。”
李昶接过文书,却并未立即翻阅,只是用指尖轻轻点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私怨……确实是个说得通的理由。报复一位屡屡碍事的知府,让他和他治下的城池一同毁灭,听起来合情合理。”他顿了顿,将文书轻轻放回案上,话锋一转,“只是,这手笔,这谋划,这投入未免太大了些。若仅仅是为了报复一个地方官,何须动用这般非常手段?闹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这代价,似乎远超所能获得的回报。”
顾彦章微微颔首:“殿下所虑极是。若仅是为了私怨,确实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更不必冒着牵连自身、引火烧身的风险。除非……”
“除非这私怨,只是个顺水推舟的幌子。”李昶接上他的话,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说,于太守和茶河城,只是恰好挡在了某条更重要的路上,成了必须被搬开,或者说必须被用来示众的棋子。”
沉吟片刻,李昶又道:“顾公子,这些线索,与崖州大疫可有相似之处?或者,能否并线调查?”
顾彦章道:“这正是蹊跷之处。十九年前,崖州大疫爆发前,也有一批来自海外的商船抵达,随后疫病在码头区率先爆发。症状记载简略,但提及咽喉肿痛如核,身现黑斑,与茶河城疫病很是相似。而且,崖州大疫前,当地官员也曾接到过不明来源的警示,但未予理会。”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昶缓缓道:“若这背后真是同一股势力所为,那么,他们用的或许是同一种手段,图谋的,恐怕就远远超出一个茶河城,一位于仲青了。”
若疫病失控,蔓延至整个兖州乃至更广,朝廷必然震动,太子殿下作为力主救援、保举你我之人,首当其冲。
或许是有人借天灾以行人祸,亦或是借旧事以掩新谋。铲除异己、搅乱兖州、试探朝廷的应对,甚至借此打击在朝中支持积极抗疫的声音。若真如此,于仲青是目标,他这个奉命前来的钦差是目标,或许连远在京都的太子殿下,也是目标之一。一石三鸟,乃至四鸟,这才是符合这等手笔的图谋。
只是这一切目前都还只是基于线索的推测,如同雾里看花,影影绰绰,却难以触及实体。李昶自觉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将瞿州的船、崖州的旧案、茶河城的疫情,以及朝中的风向,真正串联起来。
“没有真凭实据,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对方行事缜密,手脚干净,不会轻易留下把柄。”李昶道,“顾公子,继续查吧。瞿州那边的线不能断,那些船的最终去向要尽力追查;崖州旧案的相关卷宗和知情之人,也要想办法暗中寻访;至于朝中,我会留意。切记,暗中进行,宁可慢,不可错,更不能打草惊蛇。”
“在下明白。”顾彦章躬身应道,声音沉稳,“必当谨慎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