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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粮,但霉变不少,还需时间挑拣晾晒,恐误了殿下的大事。药材更是紧俏,近日天气寒冷,城中百姓染恙者众,本地药铺都已捉襟见肘,实在难以大量调拨。至于民夫……”他两手一摊,“百姓听闻是去茶河,皆是畏之如虎,纵有朝廷恩旨,也难以强征啊,恐生民变。”

司徒磊忍不住插话:“张知府,据下官所知,陵安府去岁秋税收成尚可,何至于连应急的粮草都如此窘迫?而且,我等所需皆是治疗伤寒疫症之常用药材,并非罕见之物。”

“司徒大人有所不知啊!”张丘砚捶胸顿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去岁税收,看似尚可,实则……唉,历年积欠,各级官吏俸禄,河道修缮,哪一样不要钱?早已是寅吃卯粮!至于药材,常用才更紧缺啊!如今周边州府都盯着我们陵安,价格飞涨,实在是……有心无力,有心无力啊!”

周衢听着他车轱辘话来回说,脸色越来越黑。他强压着火气,冷声道:“张知府,照你这么说,朝廷的旨意,在你陵安府就是一张废纸?茶河城的百姓,就该自生自灭?”

“周御史!这话从何说起!”张丘砚提高声调,“本官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强行征调,引发陵安动荡,岂不是更大的罪过?本官身为父母官,需为陵安数十万百姓负责啊!”

话头又被轻巧地踢了回来。周衢胸口剧烈起伏,几次想拍案而起,但目光瞥向主位的李昶,见殿下依旧端坐着,眼帘微垂,看不清神色,既未参与争论,也未出言阻止,仿佛一尊沉静的玉雕。

周衢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怒火压下去,得到李昶几不可察的微微颔首后,他忽然冷笑一声,语气变得尖锐。

“张知府口口声声府库空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不知,城西安顺货栈里囤积的那些上等粳米、白面,还有库房里堆成小山的黄连、黄芩、金银花,也是你陵安府库霉变的陈粮和紧缺的药材吗?莫非,那货栈是张知府妻弟私下开着玩的,与府库无关?”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连角落里的乐师都停了动作。张丘砚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但很快恢复。他干笑两声:“周御史……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安顺货栈?本官倒是听说过,那是正经商人做买卖的地方,有些存货也是正常,怎会与官府扯上关系?定是有人恶意中伤!”

“中伤?”周衢见他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抵赖,终于忍无可忍,积压的怒火如同山洪般爆发,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抓住桌沿,怒吼一声,“我让你中伤!”

只听“哗啦——哐当”一阵巨响,整张沉重的紫檀木圆桌竟被他猛地掀翻。杯盘碗盏、汤汁酒水、珍馐美味,瞬间倾泻一地,碎裂声、汤汁流淌声不绝于耳,一片狼藉。

李昶端坐不动,任由汤汁溅湿了他的袍角。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着实惊呼了一声。这场面……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早听闻周衢在都察院是出了名的掀桌御史,据说他当年还是个九品给事中时,就因上官贪墨军饷一事争论不休,最后在衙门公堂上当着众同僚的面掀了案桌。后来官阶渐长,这毛病也没改,只是赔桌子的钱不用再从他那点微薄俸禄里扣了。没想到传言非虚,今日竟亲眼得见。看着满地狼藉和那张被掀翻的昂贵木桌,李昶忽然觉得,粗暴行事,偶尔亦未必不可行。 W?a?n?g?阯?f?a?布?y?e???????ω?ē?n?????②???????????

周衢站在一片狼藉中,指着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张丘砚,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张丘砚!你个狼心狗肺、尸位素餐的蠢虫!国难当头,疫病横行,茶河城尸骨未寒,你竟敢在此私囤居奇,罔顾圣命,视百姓性命如草芥!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以为你在此地经营多年,手眼通天,就能蒙蔽朝廷,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朝廷法度尚在!都察院诸公的眼睛还没瞎!你那些腌臜勾当,真当无人知晓吗?信不信我明日就上奏陛下,参你一个贪墨渎职、抗旨不遵、勾结商贾、囤积居奇之罪!到时候,我看你这顶乌纱还保不保得住!你九族的脑袋还要不要!”

李昶默默端起旁边小几上幸免于难的茶盏,假装低头饮茶,实则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实话实说,周衢不愧是科道言官出身,这骂人的功夫确实了得,引经据典或许不足,但胜在气势磅礴,句句诛心,直戳要害,实在精彩。

张丘砚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显然没料到周衢竟敢在宴会上直接掀桌子,更没料到对方掌握的情况如此具体。他求助似的看向主位的李昶,希望这位年轻的皇子能出来打个圆场,维持一下体面。

李昶仿佛才注意到他的目光,缓缓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周衢,语气平和地开口:“周御史,歇歇吧,喝口茶,润润嗓子。”他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暴怒的周衢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狠狠瞪了张丘砚一眼,走到一旁抓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厅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汤汁滴落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昶和张丘砚身上。

李昶看向张丘砚:“张知府,周御史话虽激烈,但所言之事,关乎朝廷法度,关乎一城生灵。安顺货栈的物资,无论归属何人,如今疫病当前,皆应征为官用,以解燃眉之急。朝廷会按市价补偿,不会让商贾吃亏,更不会让张知府难做。你看,此事可否通融?”

张丘砚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下明鉴!非是下官不愿,实在是地方事务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啊。那货栈背景复杂,若强行征用,恐激起商贾不满,影响陵安商事,甚至……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下官也是为大局着想……”他依旧在踢皮球,话语间甚至暗示李昶这幼龙难压他这地头蛇。

李昶静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轻轻哦了一声,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如同闲话家常:“张知府顾虑得是。地方安稳,确实重要。”他话锋一转,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张知府可知,北安军平日操练,最重哪些项目?”

张丘砚一愣,不明所以,含糊道:“……自是弓马骑射?”

“不错。”李昶颔首,“北安军士卒,每日需开硬弓三百次,驰骋射箭百支。风雨无阻。为的,便是在战场上,能于百步之外,取敌性命。”他顿了顿,目光随意地扫过张丘砚的脖颈和胸膛,“张知府可知,他们放箭时,为求一击必中,通常会瞄准何处?”

张丘砚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没有回答。

李昶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通常是这里。”他抬手,虚虚点了点自己的咽喉,“或者,这里。”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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