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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有一处不起眼的货栈,但近日守卫却异常森严,出入的也非寻常货物。甘棠昨夜设法潜入,发现里面囤积了不少药材和粮食,品质上乘,远超市面流通之物。”
李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并未惊讶,只问:“可能确认数量与具体种类?”
“甘棠画了草图,数量不小,尤其是几味治疗伤寒热症的紧要药材。”顾彦章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粗纸呈上。
李昶展开,目光迅速扫过那简陋却精准的草图,指尖在几味药材名称上轻轻一点。“果然。”他道,“私囤居奇,待价而沽。看来张知府并非无粮无药,只是不愿拿出来。”
周衢闻言,气得又想拍桌子,被李昶一个眼神制止。
“可有账目或其他凭证?”李昶问。
顾彦章摇头:“仓促之间,未能得手。且即便拿到,以此地官商勾结之深,恐怕也难以作为铁证直接扳倒他。”
“无妨。”李昶将草图折好,递还给顾彦章,“知道东西在哪儿,便是第一步。不必急于求成,以免打草惊蛇。”他沉吟片刻,道,“让慧明继续留意张知府与哪些京官书信往来密切。至于张居安那边……”
他话音未落,院外就传来了张居安的嗓音:“雁王殿下?可在屋里?我得了些新茶,特来与殿下品鉴!”
厅内几人立刻收声,交换了一个眼神。周衢脸上露出明显的厌烦,钱仲卿和司徒磊则看向李昶。
自那日湖边交谈后,张居安似乎认定了李昶是了解沈照野的最佳途径,隔三差五便带着些点心、玩物来找李昶闲聊,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沈照野身上引。
“殿下,沈世子平日里喜欢什么?弓马骑射?还是诗词歌赋?”
“殿下,沈世子在京城……可有什么红颜知己?”
“唉,真羡慕殿下能与沈世子朝夕相处……”
李昶心中不耐,面上却得维持着基本的礼节,多数时候只是淡淡敷衍几句,从不深谈。但张居安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并不在意李昶的冷淡。他沉浸在自己的倾慕里,有时为了炫耀自己消息灵通或与李昶拉近关系,会不经意地透露一些信息。
李昶面色如常,只对顾彦章微一颔首,顾彦章便悄然后退,隐入了侧室。李昶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袖,淡声道:“请张公子进来。”
张居安今日又是一身鲜亮,杏子黄的绫缎袍子,外罩狐裘,衬得他那张脸愈发白皙。他端着茶盘,笑嘻嘻地走进来,仿佛没看见周衢那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到李昶身边。
“殿下,这可是上好的蒙顶石花,我叔父都舍不得多喝呢!”他殷勤地斟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李昶方才绘制的舆图上瞟,“殿下这是在研究舆图?可是在为茶河城之事劳神?”他叹了口气,故作忧心,“唉,茶河城也是可怜,听说那边……死的人都被烧了,惨呐。”
李昶接过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并未饮用,只淡淡道:“有劳张公子挂心。”他并不接茶河城的话茬,反而问道,“听闻张公子雅善音律?”
张居安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殿下也懂音律?略通一二,略通一二罢了!我最爱古琴,近日还得了一把不错的秋籁,音色清越,只可惜……”他瞟了一眼李昶,意有所指,“知音难觅。”
李昶仿佛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依旧平静地说:“音律可静心。张知府近日似乎颇为烦忧,张公子若有闲,不妨多陪令叔抚琴静心。”
张居安撇撇嘴:“我叔父?他哪有这闲情逸致,整天不是忙着应付……呃,忙着公务,就是惦记着他那些宝贝。”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殿下可知,我叔父书房里挂的那幅《雪景寒林图》是赝品?真迹被他收在暗格里呢!还有他那个和田玉笔洗,说是祖传的,其实是前年才……”
“张公子。”李昶适时打断了他,“茶凉了。”
张居安讪讪地住了口,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忙端起茶杯掩饰尴尬。
李昶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仿佛那上面有着无穷的奥秘。他越是这般沉静,这般不动声色,越让张居安觉得高深莫测,明明对方还小上自己好些年岁,却不敢过分造次,又心痒难耐地想探寻更多关于沈照野的消息,一时间坐立难安。
又枯坐了片刻,见李昶完全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张居安只得悻悻起身告辞。
待他走后,周衢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纨绔子弟,口无遮拦!”
李昶却微微摇头,指尖在舆图上陵安府的位置轻轻一圈:“未必全是无用之言。至少可知,张知府并非无懈可击。”他抬眸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再言语。
接下来的两日,李昶依旧按部就班。除了源源不断向茶河城运送物资外,他不再每日派人去知府衙门催促,反而让顾彦章暗中将张丘砚私囤物资、其妻弟货栈异常的消息透露给了与张丘砚素有矛盾的岷川知府。同时,他让周衢以同乡兼御史的身份,再次拜访张丘砚,这次不再强索物资,而是提及朝廷已有御史注意到西南官场“某些不谐之音”,正在暗中查访。
而李昶自己,则大部分时间留在驿馆,或审视舆图,或批阅文书,或与众人商议。他吃得依旧不多,睡得似乎也很浅,就在他思忖着如何撬开张丘砚这块硬骨头时,他收到了沈照野的两封来信。
第一封厚厚的,详细描述了茶河城的严峻情况:疫情可能变异、物资即将耗尽、人心浮动。
李昶仔细看过,随后将信递给顾彦章:“诸位也看看。看来我们之前的估算还是太乐观了。后续的物资采买,数量要再增加三成,种类也要调整,重点采购张太医所列的这些药材。另外,不要只盯着陵安府,让慧明和甘棠设法从周边其他州府,尤其是那些与张丘砚不甚和睦的州府想办法调粮,价格可以高一些,要快些。”
顾彦章接过信,快速浏览,点头道:“在下明白。看来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西南这些州府,对朝廷政令向来阳奉阴违,盘根错节,各有山头。张丘砚在此地经营多年,与周边州府关系复杂,既有利益勾连,也有地盘之争。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矛盾。”
周衢颔首:“正是此理。朝廷威严,在此地恐怕还不如他们本地豪族的一句话。我们需得以利驱之,以势导之。”
顾彦章离开后,李昶才回到内室,拆开那封薄一些的、显然是沈照野单独写给他的信。看着信上熟悉的字迹,以及殷切叮嘱,还有最后那句让慧明去给张丘砚念经的玩笑话,李昶紧绷了数日的唇角,终于微微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他拿起笔,开始回信。先简要说了陵安府的进展,提及已找到一些可能制约张丘砚的方法,让他不必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