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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形容的气味。这是近两日因恶核症死去的人,今日又要进行一次集中的焚化,以防疫病进一步扩散。
衙役们将早已准备好的大量枯草和易燃的木材推入坑中,覆盖在尸体之上。一名衙役手持火把,看向老人,哑声问道:“乐老,现在烧吗?”
被称作乐老的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整了整衣袍,面向深坑,郑重地拱手,深深弯腰行了一礼。直起身后,他望着坑底那无数的亡魂,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力量,缓缓说道:“诸位乡亲父老,生死无常,非人所愿。今日以此烈火相送,令诸位无法入土为安,实乃万不得已之举,非是官府不仁,实为阻遏疫魔,护佑茶河城尚存喘息之生民。望诸位在泉下多多体谅,莫要怪罪。且安心去吧,黄泉路远,一路……走好。”
衙役们见状,不再犹豫,将手中的火把奋力投入坑中。火焰遇到枯草干柴,迅速蔓延开来,噼啪作响,火势越来越猛,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明明是严寒的冬日,坑边却热浪灼人,面皮被烤得发烫,然而看着那吞噬一切的火焰,每个人的心,却比这冰天雪地更冷。
茶河城城门处,气氛与城内的死寂截然不同,躁动,绝望。城内粮食日渐短缺,朝廷的援军和物资却迟迟不见踪影。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自己。在部分人看来,留在城里无异于等死。
于是,一些被恐惧和求生的渴望所驱使的百姓,聚集了起来。他们拿着锄头、棍棒等简陋的武器,脸上蒙着布巾,一路呼喝着,涌到了城门口,要求知州于仲青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去寻一条生路。
“开门!放我们出去!”
“留在城里就是死路一条!”
“官府不管我们死活了吗?我们要活命!”
人群激愤,声音嘈杂,将守城的兵士和衙役逼得步步后退,形势一触即发。
于仲青站在人群前方,他年过五十,面容清癯,此刻眉头紧锁,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忧虑。他身着官服,裹一件旧旧的浅色氅衣,面对激动的人群,他提高了声音。
“乡亲们!静一静,听我一言!”他双手虚按,试图让众人安静下来,“我知道大家心里的惧怕!这疫病来得凶险,谁人不惧?谁人不想活命?”
人群稍微安静了些,无数双充满血丝和恐惧的眼睛盯着他。
于仲青继续道:“但大家想想,此时打开城门,让你们出去,后果会如何?这恶核症传得极快,若放任带病之人四处流散,岂不是将灾祸带给周边州府的无辜百姓?届时,朝廷震怒,周边州府紧闭门户,我茶河城才真成了孤岛绝地!再者,城外冰天雪地,缺衣少食,你们又能去哪里?又能活几日?”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沉痛:“我已多次派人向外求援,信鸽、快马都已派出。朝廷,周边的州府,绝不会坐视不管!我们如今要做的,是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官府会尽力调配存粮,组织人手清理秽物,焚烧掩埋病死者遗体,遏制疫病蔓延!请大家再信我一次,再勉力撑一撑!只要人心不散,我们就有希望!”
于仲青在茶河城为官多年,官声素著,深得民心。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条理清晰,让人群中不少原本激愤的人渐渐冷静下来,开始低声议论,有些人甚至开始慢慢向后移动脚步,准备散去。
眼看局势即将被稳住,异变陡生。
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中疯狂冲出,直直撞向一旁持刀警戒、神情紧张的年轻衙役!那人眼神涣散,口中喃喃:“死了,都要死了……不如死了干净……”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于仲青看得分明,脸色骤变,急步上前,高声喝道:“拦住他!快拦住他!”
但那男子冲得极快,眼看就要撞上衙役手中的钢刀!一些胆小的百姓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血溅当场的惨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嗖的一声破空锐响,一支利箭从城墙之上激射而下,击打在衙役手中的佩刀刀身上。
铛的一声脆响,佩刀应声落地。那寻死的男子收势不及,整个人撞在了衙役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却都侥幸未受重伤。
与那男子相熟的几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冲上前将他死死按住,又惊又怒地责问:“王五!你疯了!这是何苦啊!”
那叫王五的男子瘫在地上,也不挣扎,只是仰天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悲怆:“我怕啊!我受不了了!天天看着人死,不知道明天轮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这种等死的滋味,比杀了我还难受啊!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将内心积压的恐惧彻底宣泄了出来。
他这一哭,仿佛点燃了导火索。人群中原本稍缓的悲戚情绪再次被引动。
“对啊……我们只是怕啊……”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网?阯?f?a?b?u?页?ⅰ??????????n????0???5????????
呜咽声、叹息声此起彼伏,绝望的气氛更加浓重。
就在这时,天空飘起了雪花,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转眼间便化作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雪花无声地落下,覆盖在人们的肩头,仿佛要将这人间惨剧轻轻掩埋。
于仲青站在纷飞的大雪中,看着眼前这些被恐惧和悲伤折磨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缓缓摘下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将其托在手中。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于仲青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异常坚定:“诸位乡亲!”他朗声道,“我于仲青,受朝廷委派,牧守茶河,职责所在,便是保境安民!今日疫病横行,实乃天灾,非你我所愿!然,危亡之际,更需上下同心,共克时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方才这位乡亲所言,字字句句,皆是人情之常,我感同身受!然,越是艰难,越不可自乱阵脚!开城门,看似生路,实则是将茶河城推向万劫不复之深渊,更是将疫病祸水引向他处,此非仁者所为,亦非智者之选!”
他将乌纱帽重新戴回头上,动作缓慢而郑重:“我于仲青在此立誓,自今日起,我与诸位同在!茶河城在,我于仲青在;茶河城亡,我于仲青,绝不独活!朝廷与周边州府的援手,必在途中!我们所需者,无非是坚持二字。请大家再信我一次,再勉力撑一撑,待到他日云开疫散,我必当具表上奏,为今日坚守之诸位,请功求赏!”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带着与城共存亡的决心,终于彻底稳住了惶惶的人心。百姓们看着他站在风雪中的身影,看着他摘帽立誓的举动,心中的怨气与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有感动,有信任,也有绝境中生出的一丝微茫希望。人群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