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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柳大人至十里亭的六名护卫,至今未归。许是路上雪大耽搁了,您看是否要派弟兄们去接应一下?”

沈照野略一思索:“等天亮些,派两个机灵的去路上看看。”

“是。”照海这才行礼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照野独自站在院子里,寒意侵衣,却比不上他心头的凉意。他反复咀嚼着信上的内容,那些模糊的字眼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他抬眼望向厢房,窗纸上映出李昶沐浴后模糊的身影,和小泉子忙碌的剪影。

李昶为什么要瞒着他?

是怕父亲自责吗?沈照野想。当初将李昶送去皇后宫中,是父亲权衡之后,为保他在宫中能有个名正言顺身份的选择。若李昶说出实情,以父亲的性子,表面或许不显,内心定然会涌起深重的愧疚,觉得是自己将他推入了火坑。李昶心思细腻敏感,定是不愿见舅舅为难。

还是觉得,这本就是他该承受的?身为皇子,却幼年失恃,在深宫之中仰人鼻息。皇后名义上是他的母后,却无半分温情,只有年复一年的漠然。李昶是不是早已习惯了将苦楚咽下,觉得这些都是他命运的一部分,不愿,也不敢给被视为依靠的侯府增添额外的麻烦?他是不是觉得,镇北侯府护他衣食无忧,保他性命无虞,已是恩情,不该再为这些“琐事”劳心?

或者……有更深的,连沈照野都无法触及的原因?

这个念头让沈照野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李昶偶尔望向自己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那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他抓不住的复杂情绪。那不仅仅是隐瞒一件委屈那么简单,那里面似乎掺杂了更多的东西——一种沈照野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东西。是恐惧?是挣扎?还是……别的什么?李昶心里,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一股无名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攫住了沈照野。他发现自己并非像自以为的那样完全了解这个他看着长大的表弟。

若他今晚没有收到照海递来的这封信呢?若他没有因为李昶在马车上那破绽百出的解释而起疑,没有派人去查证呢?李昶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这样瞒下去?将那冰冷的折磨,膝盖的隐痛,年复一年地独自承受,直到在某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彻底垮掉?

沈照野眼前浮现出来时马车上的情景。李昶靠着车壁,脸色还有些苍白,却用那样平静的语气对他撒谎,对他胡说八道。他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闪烁。

想到这里,沈照野胸腔里那股压抑的怒火再次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气李昶的隐瞒,更气自己的后知后觉。他以为自己将李昶护得很好,却连他在宫中受此等磋磨都未能及时发现。

他沈照野,自认是将李昶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从小到大,李昶磕了碰了,他比谁都着急,李昶受了半点委屈,他恨不得立刻替他讨回来。他以为他们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是可以共享一切秘密,共同面对所有风雨的兄弟。

夜色深沉,寒风掠过庭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沈照野站在冰冷的院子里,看着那扇透出温暖光线的窗户,他开始怀疑,自己所谓的保护,是否从未真正触及李昶内心最深处的不安?他给的,是不是从来都不是李昶真正需要的?

就在这时,厢房里的水声停了,隐约传来李昶和小泉子的低语。沈照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与种种猜测,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他不能吓着李昶。

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李昶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寝衣,乌黑潮湿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小泉子正拿着布巾小心翼翼地替他绞干。见沈照野进来,小泉子忙行礼。沈照野没说什么,径直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了小泉子手中的布巾,淡淡道:“这里不用你了,回去歇着吧。”

小泉子觑了李昶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应了声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沈照野站在李昶身后,动作不算特别轻柔,但足够仔细地帮他擦拭着头发。两人一时无话,只有布巾摩擦发丝的声音。沈照野开始找些闲话来说,语气尽量放松,仿佛刚才院子里的一切都未发生。

“这兰若寺的素斋确实不错,顾守白有点本事。”

“嗯。”李昶低低应了一声。

“明日给将士们做法事,场面估计不小,你若是觉得累,就在厢房歇着,不用勉强。”

“我没事,该去的。”李昶的声音依旧温和。

“后山那株白茶花倒是挺稀罕,这么大冷天还开得这么好……”

“是啊……”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李昶今日确实累了,晚斋用了些,又泡了热水澡,浑身暖洋洋的,困意渐渐上涌。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睛慢慢闭上,头开始一点一点,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他几乎要睡着的当口,身后沈照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些,也慢了些,带着点仿佛因倦怠而有的随意:“膝盖刚泡了热水,还疼么?”

李昶迷迷糊糊地,警惕心降到了最低,含糊应道:“不怎么疼了,泡了热水,很舒服……”

沈照野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依旧轻缓:“以前在宫里,膝盖不舒服……也是泡热水么?” w?a?n?g?阯?F?a?B?u?Y?e?????ǔ?ω???n???????2???????????

“也泡,不过会……” 话说到一半,如同冷水泼面,李昶陡然惊醒,剩下的“加点药材”几个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猛地直起身子,就想扭过头去看沈照野的表情。

然而,他的脑袋刚转过去一点,视线刚触及沈照野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小截脖颈,一只温热的大手就轻轻覆上了他的后脑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重新按了回去,面向前方。

“别乱动。”沈照野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责备,“头发还没干。”

李昶僵住了,不敢再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照野拿着布巾,一下下,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的头发。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中的静谧变得粘稠而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猝然刺入李昶的脑海,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绪,连方才氤氲的睡意都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清醒和恐慌。

沈照野知道什么了?是仅仅知道他膝盖不适,还是知道了那偏僻佛堂里,年复一年,在冰冷地面上长久跪立的煎熬?或者……他知道了更多?

他是怎么知道的?小泉子?不,不可能。李昶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小泉子是他身边最忠心的人,深知其中利害,没有他的明确首肯,绝不敢向外透露半个字,尤其是在沈照野面前。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他派人去查了。

这个认知让李昶的心猛地向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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