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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抢先一步,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李昶,想好了再回话。别对我扯谎。”
其实沈照野原本并不确定李昶膝盖有恙,那日小朝会只是觉得他走姿微异,猜测或许是扭了脚,或是旧疾复发。直到方才,他注意到李昶上马车时动作僵硬,不似平常,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股不同于往日所用温补药方的甘苦,而是带着几分凛冽的辛气。
沈照野虽不精通医术,但北疆苦寒,行军打仗常见冻伤之人。军医治伤保命时常用的附子、川乌这类虎狼之药,他早已闻惯了。而李昶身上此刻的药香里,正包含了那几种药材的气息。他深知李昶体质虚弱,受不得寒气,更受不住这等虎狼之药,强行使用只会损伤根本。
久病成医,沈照野明白的道理,李昶自己岂会不知?他相信李昶绝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宫里有人不顾李昶的身体,刻意折腾他。是谁?皇后?不可能,她虽不喜阿昶,但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手段。晋王?那厮最近被漕运案牵连,应当没这个心力。还是其他看不得李昶好的妃嫔皇子?沈照野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怒火暗涌。
事已至此,李昶看着沈照野眼中翻涌的暗色,心里明白,想要完全瞒过去已无可能。他垂下眼睑,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指尖捻着袖口银线绣的云纹:“击云刚回京,野性未驯。前日在御花园扑伤了皇后的雪狮子猫,还惊了赏梅的几位娘娘,秦昭仪险些落水,幸被宫人拉住。”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父皇震怒,要杖毙击云。我求了情,便改去椒房宫佛堂……跪省一日。”顿了顿,又补充道,“总要给各方一个交代。”
沈照野冷笑一声,不知信了没信:“跪了多久?”
“辰时到次日辰时。”
“中途可曾起身?”
“……不曾。”
“用的什么药?”
“太医院配的活血散。”李昶声音渐低,“方子我没细看。”
沈照野突然伸手扣住他后颈,强迫他抬头对视。两人四目相触,呼吸交错间,李昶能清晰看到对方眼底隐而未发的气意:“那药里至少有三分附子,李昶,你当我是傻子?”
李昶没料到药方都闻得出来,早知该多沐浴更衣几次的。可若说了实情,以他的性子必定要闹出风波。父皇近来愈发喜怒无常,万一迁怒沈家……
“随棹表哥……”李昶放软了声调,指尖轻轻勾住沈照野的袖口,“我知错了。”
这招向来有效。果然,沈照野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几分,但语气仍硬:“错哪了?”
“不该瞒你。”
“还有呢?”
沈照野沉默地看着他,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知道李昶有所隐瞒,那药香绝非寻常药材那么简单。但看着李昶低眉顺眼、不欲多言的模样,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不是气李昶瞒他,每个人都有不愿人知的难处。他是气李昶不懂得爱惜自己,竟用了那般虎狼之药。这身子本就孱弱,年轻时不觉得,等年纪大了,有他受的。
“……”李昶抿了抿唇,“不该用那副方子。”
沈照野突然泄了气。他松开钳制,转而用掌心覆住那片淤青,热度透过皮肤传递:“你明知那药伤根本。现在年轻不觉得,等年纪大了——”
“我知道。”李昶突然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若不用猛药,今日便不能来见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怒火转移到他处。宫里的人他暂时动不得,毕竟要顾及皇帝的颜面。但那些宫妃外戚家族里的人呢?老的或许根基深厚动起来麻烦,那些小的、仗着家里势力在永墉城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他还收拾不得吗?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李昶回宫去住了。谁知道下次又会出什么幺蛾子。皇后亲自来请也不行!
还有李昶那座据说春节前就能竣工的雁王府,他突然觉得这工期还是太慢了。回去就立刻再从民间高价聘请工匠,哪怕年节下工钱翻上几倍,也要尽快将王府收拾妥当,让李昶早日搬出来!
车厢内一时寂静。雪粒敲打车顶的细响变得格外清晰。
李昶悄悄观察着沈照野的神情,见他脸色由最初的震怒转为阴郁,再到渐渐趋于一种冷硬的平静,心知自己这番半真半假的话,恐怕已经让某些人要倒大霉了。但见沈照野似乎不再追问,他心下稍安,至少眼前这一关,算是勉强过去了。
他试着重新挑起话题,打破这沉闷的气氛:“舅舅和舅母他们呢?已经先行出发了吗?”
“嗯,在城外十里亭等着汇合。”沈照野语气依旧有些硬邦邦的。
“那……兰若寺附近,除了酒,可还有什么别的特色吃食?我去买来,给表哥赔罪。”李昶轻声问道。
沈照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钱多得没处花是吧?不如拿去街上撒给乞丐!”
李昶被他这话一堵,顿时语塞,只是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那神情仿佛在说你何必说这样的话,带着点无措和委屈。
沈照野被他这么一看,心头那点残余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懊悔,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他伸手揽过李昶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不用你给我买什么。我什么都不缺。到了兰若寺,你就在厢房里好生歇着,少下地走动,让膝盖好好恢复,听见没?”
“嗯。”李昶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车厢内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表哥?”李昶见他出神,试探性地将一盒胭脂推到他面前,“永墉城新出的螺子黛,据说画眉不晕……”
沈照野瞥了一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今早涂脂粉了?”
李昶一僵。
“怪不得脸色看着还行。”沈照野嗤笑,“原来是在遮掩病容。”说着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蹭到李昶脸颊,“让我看看涂得多厚……”
“随棹表哥!”李昶耳根通红,慌乱地往后躲,却撞上车厢壁,疼得嘶了一声。
沈照野立刻敛了玩笑神色,扶住他肩膀:“撞哪了?”
“没……没事。”
“转过去我看看。” 网?址?f?a?B?u?y?e?ī????ū?????n?2????2????????o??
“真的不必……”
争执间,马车突然一顿。外面传来照海的声音:“少帅,到十里亭了,侯爷他们的车队在前头等着。”
沈照野最后深深看了李昶一眼,终究没再追问。他替对方整理好衣袍,指尖在淤青上方悬停片刻,终究只是轻轻拂过:“下车吧,氅衣穿好。”
雪还在下。沈照野站在车辕上,望着远处沈家的旌旗,盘算着回京后要收拾的名单。十里亭周边视野开阔,积雪覆盖的田野和远山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