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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带着一身寒意走了进来。李昶的目光瞬时便落在他破损的袍袖处,那里深色的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隐约有暗沉的血迹渗出。
“受伤了?”李昶上前几步,并未先去接沈照野从怀中取出的那本明显沾了污渍和血迹的册子,而是伸手轻轻扶住了他未受伤的那边手臂,视线凝在那伤口处。
沈照野晃了晃手中的册子,试图递给他:“没事儿,就蹭破点皮。喏,东西拿到了,你看看是不是要紧的那个?”
李昶却像是没听见,只蹙眉仔细打量他的脸色,又看向那伤口:“伤在手臂?可还有别处?”他不等沈照野回答,便转头对候在外间的侍从吩咐,“速去打盆热水来,再取金疮药和干净的细布。”
沈照野见他这般阵仗,有些无奈,又有点受用,只得由着他将自己按坐在榻边。
热水和伤药很快送来,李昶挥退了旁人,亲自挽起袖子,浸湿布巾,小心翼翼地解开沈照野手臂上那简陋的临时包扎。
伤口不长,但颇深,皮肉外翻,血迹虽已凝固,但看上去仍有些骇人。
李昶的眉头蹙得更紧,用温水一点点擦去周围的血污,声音低低地:“怎如此不小心?”
沈照野看着他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起了些逗弄的心思,忍着清洗伤口带来的刺痛,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被随意放在一旁的那半本残账:“哎,你别光顾着我这儿啊。你不看?潘总督的私账,虽然只剩半本,但里面记得可真够详细的。某年某月某日,孝敬三殿下白银五千两,经由城南聚丰银号汇出;某次漕粮损耗,虚报三百石,折价倒卖,得银分润,名单列了长长一串……看得我眼花缭乱,真是好大一笔银子。”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昶的反应。李昶手上动作未停,熟练地撒上药粉,用细布重新仔细包扎,语气依旧是那般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波澜:“嗯。看来此行收获颇丰。”
沈照野挑眉,凑近了些,笑道:“怎么?雁王殿下对这铁证如山好像不太感兴趣?莫非是心疼哥哥我受伤,比那账册更紧要?”
李昶正打好最后一个结,闻言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用过的布巾和水盆挪开,这才抬眼看向沈照野。
他的目光清亮:“账册固然紧要。但人之发肤,受之父母,亦当珍重。随棹表哥此番冒险,若能毫发无伤,方为最好。”
顿了顿,李昶的视线又落回那包扎好的手臂上:“至于账册所载,既已到手,细看不过是早晚之事。此刻,它自是不及你伤势万分之一。”
沈照野看着他平静说出这番话,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有点软,又有点涩。
他抬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习惯性地想去揉李昶的头发,最终却只是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知道了,啰嗦。”他移开视线,语气重新变得懒洋洋的,“赶紧看看那账册吧,雁王殿下。也好让我这伤受得值当些。”
李昶这才拿起那半本残账,却并未立刻翻阅,而是先唤来侍从,令其火速将账册送至舅舅处。待侍卫离去,屋内重归寂静,他才重新看向沈照野,眼底深处那抹紧绷终于暂时散去,只余下淡淡的倦意和一丝如释重负。
“如此,便算尘埃暂定了。”他轻声道。
第47章 未明
天色未明,镇北侯府内却已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今日是一旬一次的大朝会,李昶和沈照野皆需出席,且意义非同一般。两人一大早就被侍从唤起,裴元君也亲自过来盯着,指挥着数名仆役为他们穿戴繁琐正式的朝服。
室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晨的寒意。裴元君站在一旁,揣着手炉,仔细把问着每一个细节。
“这素纱中单要抚平了,一丝褶皱都不能有。”她指着李昶的内衬衣吩咐道,随即又拿起那件缥色的亲王袍,“绣工是顶好的,就是这颜色……阿昶肤色白,穿着倒也显精神。”她换下人,亲手替李昶整理交领,调整宽袖的位置,确保每一处都符合规制。
李昶顺从地张开手臂,闻言微微颔首:“有劳舅母费心。”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裴元君嗔他一眼,又拿起金玉革带,“这带扣要紧些,但也不能勒着了……玉佩挂这边,对,组绶要理顺,垂下来要自然。”她一边动手一边絮叨,“翼扇冠呢?快拿来。”
仆役连忙捧上冠冕,裴元君亲自为李昶戴上,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嗯,像样了。我们阿昶穿这身,比画上的仙人还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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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沈照野正被几个仆人围着套那身绛红色窄袖戎服。他显然极不耐烦,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娘,这玩意也忒紧了点吧?动弹不得。”他抱怨着,试图活动一下肩膀。
“紧什么紧?武官朝服就是要利落。你以为是你平日里那身耍帅的皮甲?”裴元君立刻转头呵斥,“老实站着!阿福,给他勒紧点,省得他待会儿在朝堂上歪歪扭扭,没个正形。”
被叫做阿福的老仆连忙应声,手下又加了把劲。沈照野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反抗。
裴元君又拿起那件玄色广袖袍衫走过来:“外衫罩上。这是陛下特赐的恩荣,你给我穿出点气势来,别辱没了你爹和你自己的功劳。”她亲手替他穿上,抚平肩背的褶皱,又系好衣缘的带子。
“鞶带,水苍玉。”她一一过目,确认无误,这才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儿子。只见沈照野身姿挺拔,玄色袍衫衬得他面容愈发英挺,绛红戎服又透出沙场少将的锐气,只是那表情着实有些不情不愿。
裴元君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知道你穿着不自在,忍一忍就过去了。今日朝会非同小可,关乎阿昶的心血,也关乎我们沈家的态度,你可不能掉链子。”
沈照野撇撇嘴:“知道了娘,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不是三岁小孩就做出个样子来。”裴元君瞪他一眼,随即又想起什么,忙对左右道:“快,去把灶上温着的羊肉馅饼和粳米粥端来,让他们俩赶紧垫垫肚子。这一去还不知要到什么时辰,空着肚子可顶不住。”
很快,点心端了上来。裴元君亲自监督着两人快速吃了几口。
“阿昶,你脾胃弱,多喝点粥暖着。”她给李昶盛了满满一碗,又拿起一个馅饼塞到沈照野手里,“你,把这个吃了,顶饿!别光顾着耍帅!”
沈照野接过饼,三两口吞下,含糊道:“还是娘疼我。”
“少贫嘴。”裴元君笑骂一句,看着两人都用了些早食,这才稍稍放心。她又仔细替李昶正了正冠冕,捋了捋沈照野的袍袖,眼中满是关切与叮嘱。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