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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府?那是第一批流民的主要来源地之一,其州牧刘大人正是因此事督查不力,已被朝廷下旨申斥,锁拿问罪就在眼前。

那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断断续续地说道:“刘州牧他……他为官不仁,贪得很。漕运的钱粮,朝廷拨下来修河堤、赈灾的款子,经过他的手,都要狠狠刮一层油水下去,百姓们的日子,苦啊……”

另一人接口道:“我爹……我爹就是在府里做洒扫的。前几个月,有一天晚上,不小心走错了路,靠近了书房院子,那时候里面好像亮着灯,有客人,听说是从京城来的了不得的大人物,在密谈……然后没过两天,我爹就被人发现掉进后花园的池塘里淹死了……”他哽咽着,身体微微发抖,“我们都不信!我爹在湖边长大,水性极好!怎么会淹死在那么浅的池塘里!后来族里长辈帮忙给我爹换寿衣的时候,才发现他手里死死攥着这个……”

他颤抖着从怀里贴身处摸出一小块布料,小心翼翼地递了上来。那布料约莫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撕扯下来的,但质地明显是上好的苏杭锦缎,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出细腻的纹理和边缘精致的暗绣纹样,绝非寻常百姓甚至普通富户所能拥有。

李昶接过布料,指尖触及那冰凉的丝滑质感,心中已然明了。这确实是一条意想不到却又至关重要的实物线索。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唤人近前,吩咐立刻秘密查证这布料的来源及可能涉及的府邸时——

异变陡生。

始终警惕着环视周围的王知节,目光猛地锁定帐篷外围观流民中的几个身影。那几人看似与其他流民一样好奇张望,但移动的轨迹、彼此间眼神的交汇,尤其是那状似随意下垂却肌肉紧绷、准备发力的小臂动作,瞬间触动了王知节敏锐的神经。

他毫不犹豫,立刻向早已布控在四周、伪装成普通兵士的亲信精锐发出了动手擒拿的暗号。

然而,对方显然也非庸手,极其警觉。其中一人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士兵们悄然合围、杀气微露的迹象,竟毫不犹豫地提前暴起发难。抬手一道冰冷的寒光直射帐篷口的李昶面门。

竟是藏在袖中的精巧手弩。

“殿下小心!有刺客!”王知节声如炸雷,吼声未落,身形已动。腰间两柄百炼精钢的短刀瞬间化作两道电光脱手掷出。

“铛!铛!”两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两枚疾射向李昶咽喉与心口的弩箭被精准无比地凌空击飞。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知节看也不看,反手锵地一声抽出身旁一名士兵腰间的佩刀,刀光一闪,啪地一声又将第三枚从侧翼射来的弩箭格挡开去。

但还有第四枚弩箭。从另一个极其刁钻的死角,悄无声息地疾射而来,直取李昶腰腹。李昶为了躲避先前那三枚夺命箭矢,身形已然移动,此刻正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眼看就要退入这第四枚弩箭的轨迹之中。他瞳孔骤缩,当下也顾不得亲王仪态,腰腹发力,便要向侧后方狼狈扑倒,以期避开要害。

电光石火之间。那个刚刚递上布料的年轻人,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惊人的勇气,猛地从地上弹起,合身扑上前,一把狠狠推开李昶,竟是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挡那枚疾射而来的弩箭。

李昶在被猛地推开的瞬间,本能地反手一抓,死死攥住了那年轻人胳膊上的衣物,用尽全力将他一同向着侧方拉扯过去。

两人同时失去平衡,惊呼声中,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满是残雪的地面上,滚作一团,狼狈不堪。

那枚致命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擦着李昶飞扬的衣袖边缘飞过,咄的一声闷响,深深钉入了他们身后支撑帐篷的木桩之上,箭尾兀自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嗡嗡的余音。

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慌忙从雪地里挣扎着爬起来,跪伏在地,连连叩头请罪,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然而,被他推开、又被他牵连一同摔倒的李昶,却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殿下!”王知节肝胆俱裂,一个箭步冲过去,单膝跪地,只见李昶双目已闭,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已然晕厥过去。

他躺在皑皑白雪之中,身形显得异常单薄脆弱,那看起来毫无生气的面容,竟与周遭冰冷洁白的雪地几乎融为一体,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与死寂。

王知节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小心翼翼却又迅速万分地将李昶抱起,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柔软,仿佛了无生机。

他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发足狂奔,一边用变了调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吼道:“封锁整个营地!许进不许出!拿下所有刺客!要活口!严加审讯!!快!快传太医!”

无尽的恐惧和自责瞬间将他淹没。竟然!竟然让雁王殿下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在自己的重重布防之中,遭遇如此毒手!

若是殿下真有丝毫闪失,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同时,一个更让他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沈照野!那个煞星要是知道了……王知节几乎能清晰地预见到自己被暴怒的沈照野生吞活剥、拆骨剥皮的惨烈场景。

但下一刻,他又绝望地意识到——雁王于城门安置区遇刺,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又如何能瞒得住沈照野?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凄厉,呜咽着掠过混乱不堪、人人惊惶的营地,卷起漫天雪尘,不知在为谁哭。

第44章 在溪

雁王于含光门外遇刺昏迷的消息,虽未掀起滔天巨浪,暗流却已骤然汹涌。司医署的院判几乎与镇北侯府的马车同时抵达那处临时安置李昶的官舍外。

沈望旌与太医略一拱手,神色沉稳,但眼底深处压着身为亲长的焦灼。“有劳院判。”他声音低沉,侧身让开通路。

太医不敢怠慢,连忙提着药箱入内。沈望旌站在外间,目光穿过晃动的门帘缝隙,落在榻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才对身旁同样满面忧色的裴元君低声道:“夫人在此看顾,我去去便回。”

随即,他眼神扫向一旁垂首侍立的王知节,示意他随自己到隔壁稍间。

王知节跟随着沈望旌,不等沈望旌发问,他便将方才含光门外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流民中有人要求密谈,到突然暴起的袖箭刺杀,再到李昶为救那年轻流民而一同摔倒晕厥,尽可能清晰、简练地禀报了一遍。

“末将护卫不力,致使殿下身陷险境,万死难辞其咎!”王知节最后重重抱拳,头颅低垂。

沈望旌静默地听着。他并未立刻责怪,而是问道:“那些刺客呢?可曾留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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