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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之急后,再详细商议。这几日,我的副手赵擎会带部分人留在这里,一方面协助防卫,另一方面也是建立联系。”
豁阿黑目光扫过赵擎,赵擎不卑不亢地向他行了个军礼。豁阿黑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可以,但我的人,只会听我的命令。”
“当然。”沈照野再次肯定,“赵擎只负责沟通和协助,绝不会干涉你的指挥。”
初步的交涉达成,沈照野知道,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反而会让豁阿黑时刻紧张,不如留下副手,自己适时离开,更能显示诚意,也方便下一步行动。
接下来的两日,沈照野和赵擎仔细勘察了鬼哭谷的地形,与豁阿黑手下几个头目彼此见了面,讨论了可能遭遇攻击时的应对之法。
第三日午后,第一批物资安全送达,并由豁阿黑的人成功接回的消息传了回来。谷内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和骚动,看着足以救命的粮食、药品、衣物甚至武器被搬进谷里,豁阿黑一直紧绷的脸色也终于缓和了些许。
沈照野知道,自己该走了,他将后续的交涉全权交给了赵擎,自己准备带老刀和山猫等少数几人返回北安城。
离开前的那个上午,沈照野在营地里随意溜达着。谷内的景象惨淡如昨日,但有了那批物资打底,沉闷死寂的气息似乎被冲淡了一点点。几个瘦小的、穿着不合身旧皮袄的孩子远远地跟着他,既好奇又害怕。
沈照野停下脚步,在身上摸了摸,居然从内袋里摸出几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是哪个手下塞进来的已经有些融化变形又重新凝固的麦芽糖。他掰下一小块,对着那几个孩子晃了晃。
孩子们眼睛瞬间亮了,吞咽着口水,却不敢上前。
沈照野笑了笑,将糖块扔了过去。孩子们像小鸟一样扑过去抢了起来,发出细微的叽喳声。他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他溜达到了营地相对靠里的位置。这里有一顶帐篷,看起来比周围的要稍微整齐干净一些,帐篷门口甚至还挂着一串用彩色石子和小块骨头串成的风铃,虽然简陋,却在这片死气沉沉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串风铃,帐篷的帘子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个人搀扶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正是那个他之前见过的、身份尊贵的女子——赛罕其其格。
她的脸色很苍白,甚至比上次见到时更加虚弱,宽大的皮袍也遮掩不住沉重的孕肚。但她站得很稳,眼神清亮而平静,正微微侧头对搀扶她的老妇人低声说着什么。
一抬头,她的目光正好与沈照野探究的视线撞个正着。
空气凝滞一瞬。
沈照野迅速收敛了打量的神色,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并没有打算交谈,转身便准备离开。
“请留步。”
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赛罕。
沈照野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转过身。
赛罕轻轻挣脱了老妇人的搀扶,自己独立站着,虽然身形单薄,却自有一股沉立的气度。毫无缘由,沈照野想起李昶。赛罕看着沈照野,目光坦诚而直接:“如果我没猜错,您就是那位从南边来的首领?”
“沈照野。”沈照野报上名字,言简意赅。
“赛罕其其格。”她也回以自己的名字,然后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简单的礼,“感谢您送来的药物和食物,救了很多人的命。”
“交易而已,不必言谢。”沈照野语气平淡。
赛罕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波澜乍起:“我知道,是您杀了阿勒坦王子。”
这话说得太过突然和直接,连旁边搀扶她的老妇人都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惊恐地看向沈照野,又看向赛罕。
沈照野眉梢微挑,倒是没多少意外。豁阿黑既然知道了,告诉她也不奇怪。他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仇恨或者愤怒的痕迹,但却只看到一种疲惫的坦然和……深藏的哀恸。
“是我。”他再次坦然承认,没有多余的解释。
赛罕轻轻吸了一口气:“他……死的时候,痛苦吗?”
这个问题出乎沈照野的意料。他愣了一下,才道:“很快,没受什么罪。”这算是实话,他那一箭很准。
赛罕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那层水光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他一生骄傲,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或许也好过像现在这样,窝囊地死在这个角落里。”她的声音里是可以洞见的复杂情绪,有悲伤,有释然,甚至还有嘲讽,却唯独没有沈照野预想中的歇斯底里的仇恨。
“你似乎……并不像豁阿黑头领那样恨我?”沈照野忍不住问了一句。
赛罕抬起眼,目光越过他,看向那些在寒风中瑟缩的帐篷,看向那些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族人,声音叹息:“恨?恨有什么用呢?恨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吗?恨能让孩子不生病吗?恨能挡住敦格和库勒的刀吗?”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照野:“阿勒坦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为了这些还活着的人,为了他可能留下的这点骨血……”她的手轻轻放在腹部,“有些仇恨,必须暂时放下,比起复仇,如何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沈照野,语气变得极其认真:“所以,沈首领,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交易,能够真正作数,不仅仅是为了你们大胤的边境安宁,也请……多少看在这么多条人命的份上。”
沈照野看着眼前这个苍白却异常坚韧冷静的女子,心中第一次对尤丹人产生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看法。
他收敛了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正色道:“我沈照野说话,向来算数。物资会持续送来,但你们也要做好准备,敦格和库勒,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赛罕微微颔首,“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会坚持下去。长生天在上,愿它见证今日之言。”
说完,她再次对沈照野微微欠身,然后由老妇人搀扶着,缓缓转身,重新走进了那顶挂着风铃的帐篷。
沈照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帘子,沉默了许久。寒风吹过,那串简陋的风铃发出清脆而孤零零的撞击声。
第23章 权宜
沈照野带着人像雪花融入原野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北安城外的茫茫风雪中后,李昶的日子突然空了一块,虽然依旧按部就班,却陡然间变得空旷而乏味起来。
每一个时辰都像是被北疆酷寒的拉长了,缓慢而沉重。
北疆的冬日没有尽头,寒风不知疲倦、日夜不停地呼啸着,卷起地上冰冷的积雪和沙砾,狂暴地拍打着残破的城墙,呜咽着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