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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着陪周宣临待了一会儿。

原璃握着听筒，方才的沉稳、游刃有余，转瞬间就丢到九霄云外，好像什么都没变，他还是那个听着别人的艰难困苦，急得团团转，但是只会无助到发呆的原璃。

原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宣临先笑着问了：“你还好吗？”

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原璃说不出话的焦急，他的语气和往常一样轻松，只是在听到陈老不算客气的指点时愣怔了比平常更漫长的时间。

“周爷爷，就是那次我去新疆出差遇到的那个，你说他有个外号叫斑鸠爷爷，鸟画得特别好，你还记得吗？你还说是你本家，八拜的神交。”

周宣临很不合时宜地笑了，这一次是真心的。

“我们联系了，是老人家主动打过来的。说你要是丢了饭碗，可以去新疆跟他画墙。我已经答应了。”原璃乖乖地说。

“怎么就替我答应了？”周宣临眼皮一张一合，最后一下，彻底耷拉上来，连同脑袋也狠狠垂了一下。他闭着眼睛，仍不给人留退路地勾了勾唇，“哦，你有代我做决定的权利吗？小原璃，说说看，是谁让你帮我答应的。”

“……”原璃扶额垂下头，单手捂住耳朵。

有一点放心，有一点不放心。

他问：“周宣临，你是不是有什么U盘，或者硬盘之类的东西？”

“也许吧。”周宣临说。

“被拿走了吗？”

“嗯，其实都是用不上的存档，在毕业清退宿舍那天，不见了。我们宿舍的四个人直到现在，我也不会有任何怀疑，不会是他们。”

“所以是另外的人。”原璃明白了。

认识，有交集，能够顺利进入管控并不严格的私人领地，但总是让人很难有印象。

周宣临说：“就还有想问的吗？”

“我……”原璃垂下眼，近乎执拗地说，“没人比我更熟悉你的声音了，所以，你好不好。”

“我没关系。”周宣临懒洋洋地说。

“那，是好，还是，不好。”

糊弄不过去啊。周宣临忍不住想。

他在心里笑了两声，想到了下午老板说的话。

“其实都不重要。”他避开周宣临的视线，“你是不是抄袭都不重要。”

“只要打着lin的招牌，时间久了，总会过去，依旧会有人买单。”周宣临冷冷地说，“你是这个意思吗？”

他哈哈大笑：“不管吹捧的人有多少，到底还是小孩子。”

“你知道你这次的事情，什么样的人会在乎吗。”

周宣临不明白。

之所以如此沸沸扬扬，不正说明还有许多人在乎吗？

“你是不是在想，那么多人都在骂你，他们肯定在乎啊！你错了，当你澄清了满足人们八卦和窥私欲的校园霸凌和恋童癖，抄袭实在是太无聊，太不劲爆，太小儿科了，连多分个眼神都是浪费时间。真正在乎的，是喜欢你的人，崇拜你的人，把你看成是榜样、可以超越的目标，试图拿到和你一帧单价的人。但是这样的人就更不足为虑了。证据不足的时候，喜欢你的人永远也不会叛变，他们觉得，临神啊，平常就那么敢说，抨击这样的事比比皆是，绝对不可能犯下这样的罪行。我工作室就有很多小孩，我问过Lin要是抄了怎么办，一个个脑袋摇成拨浪鼓都说不可能。那现在呢？没有新的证据出现的情况下，你就是抄了！铁板钉钉地抄了！那这些为你摇旗呐喊、说着不可能的人呢，他们会恨你的。”

周宣临就算再凉薄，也说不出，“那就让他们恨吧。”

“问题来了，这样的恨意，能变现吗？你的表情好像说明一切了，你也知道，这些热血青年和你一样，以为随随便便就可以带回哪个时代的荣光，他们有多神化你，就会有多厌恶你。我再问你，平常的观众会知道一集二十分钟的动画有哪个画面是剽窃的吗？”

周宣临嘴唇动了动：“不会。”

“知道了，会在乎吗？”

“……不会。”

“对了。因为享受快餐垃圾品的人，看你画出来的东西，和AI生成的东西都差不多，AI还能保质保量，比人快多了，是不是抄了根本无关紧要。人们追捧的是华丽，只要吹一吹经费多，切的画面快，谁都能将讲两句帧数高、流畅，世界上多的是半懂不懂的人，你以为谁还看得懂艺术啊？”

周宣临想反驳，可是他搜肠刮肚一番，发现是真的。

他，和AI，在大部分的观众眼里，根本没有区别。

没有任何区别。

“宣临。你还很小。你太小了，也太嫩了。别热血上头，你没有任何义务去承担这些对你成神的期待，流水线，再加上那么一点点噱头，有多少人能看得懂你所谓的布局和分镜？”

周宣临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的手伸向老板带来的，没有开封的烟。

“不过说起来真是讽刺。不懂你在做什么的人宽宏大量，明白你在做什么的人毫不放过。你费尽力气，要讲故事给他们听的人，压根不屑于审判你。是不是很好笑。”

周宣临，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他觉得好笑，所以他笑了。

这里的法庭空空荡荡，他费劲表演，请来律师，几度纠缠，自证清白，到头来，其实没有人要审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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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临，是不是很好笑。

第89章 无人法庭

回到那通电话。

“原璃。”他避重就轻，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原璃像他唯一能做的那样，总是乖乖应道：“嗯。”

周宣临闭上眼，笑了笑。这简直是他生命中笑得最多的一天了，紧接着，他说出了原璃认识他以来最不像他说出的一句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周宣临，这么骄傲的人，居然会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原璃握紧了手机。

名利场如此残酷现实，舆论捧起一个人，等到不要了，也可以轻轻撇开。周宣临每天都在被问着一样的问题，那么多接近里都不怀好意，恨不得他露出一点破绽，这些天就连他也是不断地追问，是不是你，你有没有证据，你有没有做。

“结局要改掉了，”周宣临没有提及硬盘的事，只是如此说。

“是，是电影的结局吗？”他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的笨嘴拙舌，“没关系的，我……”

“对，就是我给你看过的美术图纸，从一开始就确立好的结局，甚至整个故事的展开都是基于主角的信仰进行的，现在他把那个既定的结局改掉了。”周宣临沉沉笑了一下，紧接着是深深的挫败，“我猜不全是因为我这件事的原因，小道消息——呵，小道消息说，宗教意味太强的片子在今年很难眼前一亮，评审们都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