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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排山倒海般的悲恸再度向他席卷而来,但许是泪已流尽,亦或是有其他什么缘故,在沈瑞面前,他却一滴泪也没有了。

注视着眼前双目充血的少年,沈瑞一言不发地俯身拥住他,一如二十年前,他的父亲也曾给过自己相同的拥抱。

猝不及防被他抱住,赵琼先是一吓,而后毫不犹豫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片刻不敢松懈。

这一刻,只有这一刻,什么也不要想。

不同于他,沈瑞的脸上依然没有多少波动,早间的愤怒和哀恸已经过去,既然回来了,他今后走的每一步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决定。

两人各怀心事,这一等就等了有半柱香。

待到手脚回温,赵琼的意识彻底回笼,他知道,他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只是,该怎么讲,又该从何讲起?

“如故。”赵琼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是我,是我害死了右翊中郎将,是我…害死了木深。”

他不想骗他。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不想隐瞒他。

正当他准备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沈瑞已先一步道:“没有谁害死谁,这是他们自己的取舍。”

赵琼不敢置信地望向他,久久无言。

沈瑞仍用着一如既往的柔和语调,循循善诱道:“一味沉湎于个人恩仇,就不会明白我父亲为何会中那一箭,为何平顺侯明知前路必死,却仍一意孤行,为何谢盐运使宁可背弃恩主,也要毁了盐田,为何宴眠和木深在生死之间选了后者……

这世上诸如此类的人和事有很多,只把目光放在仇恨和对错上,就会一叶障目。届时,他们的死,就真的被辜负了。”

这些道理,赵琼何尝不知,可当真要踏足到那一步,横亘在眼前的,只有无尽的混沌。

“如故,我当真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吗?”用血肉巩固通往权力的道路,当真值得吗?

“这世上当真存有英明伟岸的皇帝吗?”为何越向前走,他却离初衷越来越远?

“我当真有实现抱负的那一日吗?”他想成为史书里的圣帝明王,可进了漩涡里,才切身体会何为身不由己。

沈瑞没有回答,但答案早已分明。

“佛家有一句禅语,叫做——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

转眼便是四日下去。

沈家两位侯爷虽已分家另立宅邸,但沈望的丧事最终还是决定放在国公府里办。

戚闻歌作为国公府长媳,自然而然担起了操办的责任,一连几日下来,她忙得是脚不沾地,但也所幸因此比旁人少了几分悲痛。

明日便是沈望的吊祭日,安抚好老国公和弟妹后,戚闻歌总算有了片刻缓息的余地。刚进院门,便见庭中立着一人,背对着她,形影绰绰,宛似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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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情不自禁放慢步子,双目开合间,眼前模糊的人影分分散散,最终聚而合一。她定了定神,轻唤他:“瑞儿。” W?a?n?g?阯?F?a?布?页?í????ǔ???e?n??????2?⑤????????

闻声,沈瑞立即收回思绪,回身扶住母亲:“娘。”

两人相携着回到主屋,略作寒暄后,戚闻歌问他:“你可是有话要和娘说?”

沈瑞道:“知儿者,莫若母。”

戚闻歌笑了笑:“你说吧,娘听着。”

一阵短暂的静默,沈瑞对上母亲的眼:“我想和您聊一聊木深的事。”

戚闻歌露出了然的神色:“娘知道,你和他是军中同僚,后来一并伴驾左右,相交甚笃。

虽说沈家和建康的这些世家大族旧怨难消,但那云木深却是个好孩子,宽厚明朗,不似那弄权之人。

且听报信人说,这孩子本可生还,却依然选择与望儿同死,确实是忠义两全。

娘也不是那般不讲道理的人,后日望儿入土之后,你就去云府送他最后一程吧。”

沈瑞再度缄默。

见他今日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戚闻歌暗暗起了疑心:“怎么?”

沈瑞沉下声,道:“娘,我要说的并非此事。”

没由来地,戚闻歌的心忽然突突直跳,以致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那是何事?”

“其实,我与木深并非只有同僚之义,好友之情。“迎着母亲关切的目光,沈瑞一字一句,声声掷地,“我们还有结发之恩,死生同穴之誓。”

话音刚落,时间骤然停滞,戚闻歌一错不错地直视着他的眼睛,而沈瑞也并未有丝毫的闪躲。

儿子迟迟不肯结亲,她便猜出其中大有缘由,但不想竟是因云家人而起,还是为个男子。

良久,戚闻歌猛地缓过一口气,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极力压着气息,却仍难掩震颤:“是何时的事?”

沈瑞如实答道:“是在他离京时成的亲,定情则是在元鼎二年春闱前后。”

戚闻歌紧跟着追问:“你心里可清楚他是何人之后?”

话一脱口,她就后悔了。

她不该如此问。

倘若儿子只是对那云家子有情,而今斯人已去,便也就没有必要再把旧情宣之于口,免得徒生事端,反而毁了后者的清誉。

而他今日有意到自己这个母亲面前为故人正名,恰是因他心中分明,或是说,从他决心和那个人在一起时,便已经再清楚不过。

一如他所言,他对他不仅有情,还有恩义。

想到此处,戚闻歌迅速沉下心,不断回忆着有关云念归的过往,以求深入儿子的内心。

她是识得那个孩子的,抑或说满建康城里,她最熟稔的世家子便是云念归。

少年得志,气宇轩昂,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她也未曾有过牵连他的心思,否则当初便会力阻他二人相交。

只是,结交是结交,结亲却是另一码事。

这不再是他们两个孩子之间的私事。

近些年,因先帝之故,又有云家上任家主自决赎罪在前,沈云两家的关系确实有所缓和,但到底是隔了仇的。

他们是小民起家,不懂也不想懂这些大家族里时而秦晋相好、时而秦晋相争的路数。只能说,沈家愿意为朝廷大事退让,与之和平共处,但此时此刻,她的儿子在向她求一个答复,一个颠覆她既有认知的答复。

可她能如何说呢?

那个孩子已经死了,还是与他沈家的后人一并死在护卫家国的战场上,而另一端,却是当年为她夫君所救之人,他沈家的同胞。

后者她无从评议,前者亦不知如何评判。

便是要打要杀,大骂他是畜生,又有何用?

逝者已矣,受苦受难的只有她的儿子。

这些年里,她始终对她的瑞儿抱有愧疚,作为母亲,她对他有生恩,却少有扶养之情。

早年她与夫君南征北战,自瑞儿知事起,便难有会面之时;再之后,他被接进宫里,由先帝亲自教养,自己这个母亲就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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