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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情的人,无非你和沈如故。

然,此行若涉渊水,牵扯繁多,近乎是九死一生......”话音一顿,赵琅对上他的视线,慢声道:“云木深,到你为他抵命的时候了。”

之后的话云念归已经听不清了,他浑浑噩噩地出了故人来,旋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跌跌撞撞往云府赶。

进了门,他推开下人的搀扶,踉跄着往里面冲,一边撕扯着喉咙,却只能发出喑哑的怪叫声,这一刻,他竟连往日疏离的“父亲”二字也叫不出来了。

见他这副情形,府中众人也乱作一团:“快!快!快去请老爷夫人!”

云念归听到声音,终于把目光转过来,他睁着充血的眼,终于咬牙切齿叫出一声:“云之鸿!”

他没有等他的父亲母亲来,而是不假思索奔向寿昌居。远远地,便见一行三人携伴而来,是他的父母亲,还有他的...弟弟。

他禁不住放慢了脚步,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

见他如此狼狈,云之鸿蹙眉走向他:“木深,你.....”

“我有话问你!”云念归出声打断他,手也不自觉摸向腰间佩剑。

严襄立即拦在云之鸿身前:“木深,你想做什么?”

云念归怔了怔,而后缓缓将目光移向自己的母亲,他扯了扯嘴角,竟毫无缘由笑了起来。

严襄登时方寸大乱,下意识去抓他的手。

云念归退后两步错开她的触碰,也终于记起了自己的来意:“我问你,我问你们!祖父他…因何而死?”

此言一出,云之鸿、严襄面色俱变,两人对视一眼,支支吾吾道:“什么死不死?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两人的避而不谈,反而给了他最真切的答案。

仅存的侥幸彻底破灭,云念归毫不犹豫拔剑指向对面三人:“你们毁我一次还不够,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闻言,跟在后面的云怀青呼吸一滞,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更显苍白。不过,此刻已无人再顾得上他。

见儿子神色灰败,严襄颤栗着走向他:“木深,你先把剑放下,娘可以给你解释......”

眼见发妻即将迎上剑刃,云之鸿立马把她扯到身后,神情竟是难得的肃穆:“不是我们想害谁,而是不得…不这么做。

木深,你虽从未掺进宗族斗争里,但理应明白,大势之下,你我之言皆微不足道。京中权贵三千户,由不得我一家有二心!”

云念归眸光微动,手中力道却在不断加重。

云之鸿低下声音,问他:“这些年,先帝一直很器重云家,甚至让你近身侍候当今,你可知这是为何?”

“...朝廷上下不分家......”这是沈瑞经常放在嘴边的话。

云之鸿苦笑道:“是,我们都是为帝王、为朝廷效命,‘仇恨’二字放在这里,太轻太轻了。”

这一句落地,犹如千斤重,压得云念归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但很快,他又找到了缓息的借口:“既如此,为何不早些说出来?为何不早些告诉我!早些说出来,我就不会、就不会......”

说到此处,他如同被哽住一般,如何也吐不出后半句话。

他忽然觉察到了自己的私心——

他竟然是庆幸的。

庆幸自己一无所知,才偷来了这本不属于他的十九年,如今,他要把一切归还,所以才会恼羞成怒。

他惊愕于自己的自私,铺天盖地的愧疚在胸口翻涌,顷刻之间便将他淹没。

他无力地垂下手臂,眼睛一睁一合,忽然有些看不真切。

他不禁想到,曾经的岁岁年年里,他的如故是怎么过下来的呢?

……

另一边,赵琅还枯坐在厢房内,他轻轻摸挲着手里的玛瑙流珠,神色难辨。

时间在漫长的沉默里缓慢流逝着,直至华灯初上,昭洵才姗姗而来:“爷,云仆射进宫了。”

“嗯。”毫不意外。

赵琅垂下眼皮,忽然记起了一个人。或许正如赵璟所言,他的哥哥无需醉芙蓉挟制,云木深也不必知道那个故事。

但他想,只有痛到极致,痛到毫无转机,他们才会甘心赴死。

见赵琅迟迟没有动作,昭洵担忧道:“爷,羽林丞目达耳通,他迟早会发现......”

赵琅的手顿住,数息之后,他缓缓抬起眼,似是回答,又好似只是自言自语:“无非有死而已。”

倘若死一个云念归和一个赵琅,可以尽早结束争端,那么,值得。

与此同时,建章宫外。

云念归在殿外站了许久,直等得他从痛苦焦躁到死气沉沉,紧阖的隔扇门才终于从里面打开。

他迫不及待向前看去,迎面便对上一道复杂的目光。

是沈望。

四目相对,云念归愣了愣神,而后竟往外侧挪了一步,给他腾出去路。

沈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终究没在这种场合跟他呛声,抬脚便扬长而去。

荣乐紧跟着出来,低声对云念归道:“云仆射,皇上今日有些乏了,不便再接见您,您还是明日再来罢。”

云念归眉头微蹙:“烦请荣公公再通传一声,我今夜面圣,是有要事禀报。”

荣乐无奈劝道:“皇上说了,便是再要紧的事,也还是等到明日再讲。”

云念归岂肯甘心离开:“既如此,我便在此处等到明日。”

荣乐轻叹一声,只好回去再报,但他这一进去,却再没出来了。

赵琼后宫虚置,大多时候都是直接睡在建章宫,以便处理日常政务,因此即便云念归堵在门口,也丝毫碍不着他。

云念归自然知道这一点,却半分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入了夜,也仍维持着打躬作揖的姿势,不卑不亢地立在殿外。

这反倒给了他喘息的间隙。

他记得,十六岁时,自己也曾这般守在沈瑞的寝室外。那是他认识沈瑞的第七年,却是后者真正把目光投向自己的第一日。

他们“结识”于一次游射,在他的蓄谋之下。

传言康定侯仰不可攀,但他却在长年累月的窥视里,从那张冷面下摸索出一丝温情。

于是,他受困于林中,再为他所救。

他总算找到了亲近他的借口,一个“谢”字,他说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如愿看见冰川消融。

犹记彼时,少年对他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

“一个小小的恩情,能换来你日复一日的回报。你这个性子,日后是要被吃干抹净的。”

“往后不必再来了,你欠的,早已了了。”

……

如今回想过往种种,一切皆已明了。

如故之所以回避他,并非秉性孤僻,而是有意为之。

他早该发现的。

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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