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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之回以一礼,神情更是难得的端肃:“谢盐运使以身试险,盛某于此替天下百姓谢大人救扶之恩。”

……

五月中,天降暴雨,一连数日,经久不绝。河东郡守曹应文在衙门大堂急得直打转,忽听门外传来呼声,忙不迭行至堂外,霎时间,妖风四起,直吹得他左右颠倒,好容易从雨幕里瞧见一个人影。

来人披着件蓑衣,头上的斗笠被吹得东倒西歪,好不狼狈。只见他顶着雨快步冲到檐下,又把一身又湿又厚重的蓑衣斗笠脱下扔到一旁,这才露出一张布满喜色的脸。

曹应文立即迎上去,急急问道:“怎么说?守住了吗?”

林送青长舒了一口气,道:“守住了,守住了,几个闸口都守住了!”

曹应文也跟着松了口气:“守住就好,守住就好。”

这时,又有一人冒雨冲来,他身上毫无遮蔽之物,全身都湿了个透底,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连滚带爬地高呼道:“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曹应文一听这话,再顾不得自己这把老骨头,也跟着冲进雨里:“出什么事了?”

来人“噗通”一声跪下去,几近涕零:“盐场淹了!盐场淹了,全淹了!”

曹应文闻言身子一歪,林送青连忙把人扶住,厉声追问道:“闸口不是守住了,怎么就淹了?!”

那人答道:“雨来得太急,卤水没来得及转走,就这么一会儿,两千亩田就全淹了。”

林送青登时脸色剧变,攥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怎么就没来得及转走?谢秉德呢?王道安呢?人都死哪去了?他们是不知道这几日是汛期吗,为何不及早做好准备?”

一旁的曹应文当即老泪纵横:“盐,我的盐啊,没了盐,我河东百姓、我冀州百姓可怎么办呐!”

林送青也跟着红了眼,朗声喝道:“来人,来人呐!即刻把谢宥、王则令都给我抓起来!我倒要看看他们两个存的什么心思!”

……

终于到五月下旬,天总算放晴,但曹应文和林送青却仍腾不出时间去追责谢宥等人,固堤、排涝、以及日常政务把两人闹得团团转,正这时,催盐的也来了。

“库中还有多少存盐?”

“算上各盐行的,还有四千六百七十二石。”

“只有这些了?”闻言,林送青眉头一皱,各郡加起来要了一万来石,他这会儿到哪里去筹?

“这样,你先运个三日的盐量分往各郡,余下的我再想办法。”

“差了近一万石,你去哪里弄?”刚从堤上回来的曹应文一听这话,也不准备歇了,当下就要跟他好好算一算。

见他回来,林送青立刻倒了杯茶给他,又使了个眼色支开众人。

一夜不见,年逾六旬的曹应文仿佛一下子就老了下去,也顾不得什么文人体面了,囫囵灌了茶下去,穷追不舍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送青默了片刻,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开盐田。”

曹应文动作一顿,没有回话,他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从得知盐田遭水后的惊慌、悔恨、急切,再到现在,疑问一一解开,真相也终于浮出水面。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玩忽职守,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谢宥蓄谋已久。

“人你去看了吗?”

林送青:“还没来得及。”

曹应文又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二人?”

林送青顿时不出声了,十余年同僚情,披荆斩棘,共苦同甘,谅是他今日再恨、再气,也终究没法说出那个字。

林送青不说,曹应文自然也开不了口,二人相顾无言,长久后,才由后者定了音:“罢了,等圣旨吧。”

彼时,府衙大牢里,谢宥和王则令各坐左右,后者身着粗衣麻布,倚着石墙无言望天,前者却正捧着碗津津有味吃着饭,全然不见半分落魄之态。

听着咀嚼的声音,王则令斜眼瞟向他,没好气道:“我说谢宥,你还有心思吃饭呀!”

谢宥目不斜视:“你这脸变得有够快,这才入狱几天呐,你就已经直呼我姓名了。”

王则令哼哧一声,道:“你我现在都是罪员,住同一间牢房,还分什么大小。”

谢宥吃饱喝足,放下碗筷,心满意足捋了捋胡须:“你说得对。不过,你我虽已是阶下之囚,但到底曾是朝廷命官,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减免的,是不是,道安?”

王则令又是一记冷哼,没有回话。

谢宥也不在意,仔细地将纸包叠好。

看见他的动作,王则令再次发问:“这是什么?”

谢宥动作一顿:“好东西,你要试试吗?”

王则令来了兴趣,一个弹跳坐起来:“试!”

在他期盼的目光下,谢宥再次打开纸包递给他。

“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不就是盐么。”看到纸中之物后,王大人表示很失望。

“这是钦差盛大人送过来的盐。”谢宥露出一丝苦笑,目光却越发坚定:“吃了它,你就不怕死了。”

王则令脸色微变,将信将疑地捻了一指送入口中,霎时间,苦涩腥咸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他拧紧了眉,也不知是这口盐实在太难吃,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眼睛没由来地一阵酸涩:“谢秉德。”

再无下文。

谢宥了然一笑,短暂无言后,浑浊双目中似有阵阵水光。

“王道安,对不住了。”

第212章 请君高歌(13)

河东郡守曹应文的折子和盛如初的密报是同时传进京的,赵琼本就是爱才惜才之人,在得知前因后果后,更是为谢宥的大义所动容。

然,卤水被毁一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便是一时失职,最多摘了乌纱帽,要不了性命。但偏偏在当今这个紧要关头,一旦事情发酵,赵琼再想保他就难了。

对此,宋微寒给出的建议是:“不妨把问题抛给云中王。一来,谢宥本就是他保举之人,让他来裁决,面上也说过得去。”

赵琼稍作迟疑:“朕只怕他顺势‘大义灭亲’,反倒害了谢宥的性命。”

宋微寒不慌不忙道:“这就是其二了。云中王既然任用了谢宥,未必就没有料到今日。退一万步讲,便是他没有想到,而今事已定局,杀不杀谢宥已无甚意义,倒不如放了他,既卖个人情给您,也全了他一片恩师情。”

一旁的顾向阑接道:“臣以为,即便云中王想杀谢宥,也毋庸多虑,相反,这于您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赵琼抬眉:“此话怎讲?”

顾向阑解释道:“这谢宥既是忠孝之人,云中王于他有知遇之恩,便如其再生之父母。加之新策一事,他必定对云中王心怀愧疚,倘日后再有是非,且无关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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