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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璟登时抿紧了唇,没有应声。

见状,赵琅扯了扯嘴角,呼出的热气迅速蒸成一片水雾:“没想到啊,他竟愿为你做到如此地步,看来坊间传闻也并非全数作伪,他对你,当真是情根深种。”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根一个一个音节吐出来的。

赵璟对此不置可否,与他驴头不对马嘴地互相质问着:“我问你,你这身子到底怎么回事?”

赵琅微微歪过头,续着适才的话头继续道:“不过,以他今日之权势,只要他想,未必不可一战。成,一步登天,万万人之上;败,一把枯骨,也就遗臭万年而已。”

不容赵璟发作,他已然先一步笑了,语带讥讽:“但他不能反。否则,第一个要取他项上人头的,就是你了。

前有暗箭,后有追兵,偏偏身在险地不自知,枉他宋羲和自恃清高,到头来还是被你骗去了。”

这么一通洋洋洒洒说下来,赵琅突然呼吸紧促,不由地咳了几声,他想忍住,偏偏越压制越收不住,直咳到双目充血,喉咙里渗满了腥涩的铁锈味。

下一刻,他挣开赵璟的钳制,扑到床沿干呕起来,奈何腹中空空,吐出来的只有混着血丝的酸水。

见他这幅落魄模样,赵璟当即色变,随后一手托起他的下颚,直接把人翻了过来。

“你用了醉芙蓉?!”语气虽严,他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

赵琅别开眼:“已、已经快好了。”

“这就是你说的快好了?”赵璟扬起满手湿黏的水渍,毫不犹豫扯开他的衣领一路向下剥去,入眼遍布青紫的指印,他压着嗓子,眼眶发热:“这就是你说的快好了?!”

赵琅没有丝毫闪躲,更没有接话。

赵璟顿时冷笑连连:“你说我骗了羲和,那你呢?你对胞兄何尝不是狠情绝义,赵珂生前比你好不了多少吧?”

赵琅下意识想反驳,一张口却忽然没了底气:“他死得…并不痛苦。”

赵璟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脸:“可你心里知道,无需此物,只要你一句话,他就会乖乖就范了,不是吗?”

“我…我不知道。”赵琅眼中透着几分茫然,思绪翻涌。

因着少时经历,他能轻易钻研出旁人的心思,却始终看不透他们的情感,毫无逻辑可循的东西,他根本无法摸索出其中的来去缘由。

他待赵琼好,仅仅因为他是自己最值得托付的人,但他并不曾真切体会过赵琼的情感,不知他为何会爱自己,因而无法共情,也无法给予准确的回应。

至于赵珂,赵琅把他和母亲归为同类,是可以利用、可以给予一丝信任的,包括眼前这个人,总归是要比旁人有用些,或许这就是常人口中的亲情。

赵璟懒得听他狡辩,替他穿好衣裳后,再倾身把人揽进怀中,犹如儿时一般。

不出意外,过会儿就该病发了。

赵琅愣了愣,手指鬼使神差地移向他的手,却在即将触碰时,转手捏住了他衣袖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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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光微微闪动。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与赵琅诀别的那一日,这些年里,他经常想起那一日,想起自己是如何“遗弃”他的,想起当时,弟弟也似此刻一般缠绵病榻,撑着病体小心翼翼牵起他衣袖的一角,笑着对自己说一句“大哥,再会”。

时至今日,他还是有些不明白自己当时的举动,明明只要疏远就好了,为何偏要到他眼跟前去说那么一句呢?

如此想后,他轻声呢喃道:“宝儿,你太瘦了。”

回应他的是剧烈的颤抖,赵琅急促喘着气,他很想回一句,张口却只有不成句的抽噎,身上冷热交替,密密麻麻的痛痒传向四肢百骸,体内气血冲撞,痛得他辨不清今夕何夕。

察觉他的异常,赵璟迅速抽回思绪,死死按住怀中挣扎的青年,另一手则熟稔地送到他唇边,下一刻,剧痛袭来。

赵琅病发,让争锋相对的兄弟俩不得不按甲休兵,同时也给了他们片刻亲近的机会;另一边的主仆二人则要惊险许多,在绵长而无声的对视里,宋微寒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宋随近日来的古怪。

他敛下心中异动,轻声追问:“行之,你怎么了?”

宋随张了张口,生硬道:“许是府上遛了一只野猫进来。”

宋微寒轻蹙眉头,重又道:“我问的是,你怎么了?”

宋随又不说话了。

宋微寒脸色微变,出口却是温柔的安抚:“近日劳你奔走,如若累了、乏了,就好好歇一歇,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尽可言之。”

宋随连忙找补:“属下不累,为您排忧解难,是属下职责所在。”

宋微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认真道:“但是,我更希望我们是朋友,是知己,是手足,再怎么说,你也是我最亲近的人,不是吗?”

宋随有些发懵:“那…靖王呢?”

宋微寒思忖半刻,如实答道:“他么,时近时远,捉摸不透。比起知己,我更认为自己是一个金石学者,而他是一张蒙尘的古壁画,等着我去挖掘藏在条条纹路背后的故事。”

宋随不懂:“属下不明白。”

宋微寒把手里的书卷整理好放回案上,这才慢悠悠地回望向他,意味深长道:“这就是男人,对方越神秘,越欲罢不能。”

宋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宋微寒顿时失笑,揶揄道:“你这闷性子,想来日后遇见喜欢的女儿家,少不得要吃一番苦头了。”

宋随抿唇,没有反驳:“嗯。”

趁着气氛缓和,他开口把话题掰正:“王爷,适才您说靖王并非叶氏灭门主谋,这是何意?”

他记得靖王是亲口承认了的,难不成他宋家不是靖王下的手,叶家也不是?

闻言,宋微寒正色道:“我不是说他并非主谋,而是指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复仇,或者说,不止是复仇。”

宋随凝神追问:“此话怎讲?”

“此事牵连甚广,我就和你长话短说了。”宋微寒稍稍整理思绪,而后道:“其实我们都被假象骗了,虽说云起身兼无数大小军功,但政治成就并不高,尤其在五皇子落马后,他几乎卡在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处境——无事可做。”

宋随暗暗算了算时间,半晌后,眼睛一亮,也将来龙去脉理出了个大概:“因此,他在五皇子落马后的第二年设法将您困在建康,并非乘胜追击,而是黔驴技穷。”

宋微寒轻轻颔首,先前他一直被“战神”这个幌子蒙蔽了双眼,回到政治场上,赵璟一介武夫,根本无法施展拳脚。

这倒不是说朝中有人给他使绊子,也并非指他的城府不足以在百官中占据一席之地,而是,当赵璟失去最强竞争对手后,挡在他面前的,就从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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