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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就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侥幸,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纵然千万人都在阻挠他,却也有另一群人与他异体同心,至少,他的亲兄弟是这样的。但是,当他们看见抱在大哥腿边的稚嫩孩童后,这种相信出现了裂缝。
那是一个和他们完全不同的孩子,他的眼睛里有上位者天生的桀骜,连他的名字都带着不属于他们的尊贵。
这个孩子,是他第五个孩子,也是他此刻身边仅有的一个孩子。
赵沈两家共九子,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尚未出现夭亡。宗亲相爱、手足同心,他们信奉了数十年的人生箴言,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彻底沦为了笑话。
纯洁的愿望是不能沾染污秽的。不完美的赵盈君和他身边张牙舞爪的险恶人心,让他的这群兄弟产生了畏惧之心。
若是连他们的亲哥哥都开始贪图享乐,那他们这些年无数次的生死一线又是为了什么?
而彼时的赵盈君正陷在内忧外患里,或许是出于对兄弟的保护,亦或是不知从何说起,他并没有将自己所面临的困境说出口。
但纵是如此,他还是撑着一股狠劲挺了下来,世族虽强,却并非牢不可破,与虎谋皮,就要随时做好被老虎拆吞入腹的准备。
赵盈君的执着,与逐渐崩塌的帝国城墙,终于让那群高高在上的贵人们矮下了头颅。
而这也意味着,战争的正式打响。
无声的硝烟弥漫了整座都城,这时,另一个人也终于在这冰冷的死寂里察觉出兄长的脆弱。
“这个人,是…你的父亲?”看着眼前这张沉静的面容,宋微寒再一次记起他的履历,似乎明白了他口中的“软肋”是为何意。
不是个人,而是一种共同的使命吗?
如果赵璟是赵盈君的化身,那么,这个与他极其相似的青年,应该就是他父亲的延续了。
沈瑞暗暗咬住舌根,坦然承认:“是。”
同样作为长兄,沈敬之比其他人更能察觉到赵盈君的心思,于是,他强按住心中的不安,选择以兄弟、以亲人的身份去支持他那些有违常理的举动。
有他做中间人,几个兄弟的关系也终于有所缓和。但他们始终不能明白,为何他们已经站到如今的位置,却还要被前朝的走狗牵制?
连赵盈君自己也无法解释,或许献帝的死早已证明了一切,或许他早已察觉到缠绕在周身的无形大网,但他没有办法承认自己的失败,更不知应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无能。
如果、如果他和献帝没有区别,如果他们没有区别,那这些充盈血泪的岁月又是因何而存在?
但这些都已经没关系了,他已经渐渐摸索出那群人的软肋,很快,他们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
在一切即将迎来转折之际,沈敬之死了,死在九州一统的凯歌里。
他终究没能如愿看见从前说了无数遍的盛世太平。当然,赵盈君也没能看见,直到他燃尽胸口最后一丝力量,他们也未曾看见那个向往的未来。
或许,未来根本就不存在。
彼时,沈敬之的死彻底引爆了赵沈两家和贵族的矛盾,却也彻底点醒了赵盈君。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们从来没有带来崭新的未来。
“你不是说,他已经摸索出贵族的软肋了么。”宋微寒不由握紧拳头,喉咙里也逐渐渗出腥涩的铁锈味:“为什么不报仇?”
沈瑞顿时噤了声,在长久的静默里,缓声道:“杀不尽啊。”
这一声叹息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他无声看着眼前这个动心忍性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你难道没有发觉,自己就是其中一员么?”
当然,还包括今日的他。
闻言,宋微寒登时睁大了眼,他紧紧抿住唇角,如何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杀死沈敬之的箭是有形的,杀死赵盈君的箭却是无形的。
灭了建康城的世家,易如反掌,可天下千千万万的门阀贵族呢?站在朝堂上的每一个人,他们所代表的是集体的利益,而集体的利益,个人是没有发言权的,不论愿与不愿,他们都必须去维护这统一的立场。
而这一立场,是任何人、乃至天下之主也永远无法消弭的。
但这也只是相对整个集体而言。
纵然赵盈君意识到自己没有能力摧毁“人生而不等”的恒定法则,却并不代表他不能覆灭附生在建康城里的帝国硕鼠。
真正让他止步的,是穷寇莫追。
从前的世族尚可呼风唤雨,他们并不会真正和皇帝“动粗”,毕竟在约束皇帝的同时,他们也在被皇权制衡。
真正让他们行此下策的,是日渐倾塌的帝国大厦。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正面较量,是破釜沉舟的背水一战。
而他们最初欲意截杀的,也并非是沈敬之。
沈敬之在军中的威望,早已超越了当上皇帝的赵盈君,世族再疯狂,也不会在这个紧要时刻贸然对开国第一将军出手。
只是事出意外,一线偏差。
在那支弩箭骤临之际,兄长的本能被激发,再回过神,他已经被钉在石壁上了。
所以才说啊,他们这群人根本就没有上位者顾全大局的意识,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死的。
“他们真正要杀的,是镇守北地的两位亲王?”
“…是。”
宋微寒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那群人还会卷土重来的,带着曾经没有完成的夙愿,用一种更残酷的方式,将刀尖对上自己的至亲。
第178章 归去来兮(4)
沈敬之濒死之际,才终于明白他的兄长此刻正面对着什么,后怕的同时,也庆幸自己没有弃他而去。
但是,他向赵盈君提出了一个残忍的要求——不向世族问责。
他知道,自己的死会使得将将平复下来的山河再次跌入动荡,他不愿在去后背负如此大的罪名,更不想让失去他的妻儿再次陷进险地,他的父亲也已经老了,临了不该再为他们这些小辈受苦受难了。
这个请求,其实也是在替赵盈君破解两难的局面。由他亲口说出,远比让那个早已支离破碎的皇帝去抉择要好太多。
但这也意味着,兄长将会因为自己的死,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他太清楚自家那几个兄弟的脾性了,因而直至临死还在为这个自私的决定向兄长忏悔,那么一个高高大大的汉子,半生戎马,几经生死尚未退却半分,此刻却只能拖着一副病体,欲语泪先流。
赵盈君也不明白,为何他们一心向善,却落得这么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他想不通,想不透,却偏偏要去想,直想到白发丛生,未及不惑已渐显靡态。
看着铜镜里两鬓斑白的陌生面庞,他不得不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