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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过来。”

“不必。”赵琼接过杯子就囫囵吞了一口下去,凉气入喉,压在胸口的烦郁总算消减了几分。

往前这么热的天,他都会随父皇母后去庐江的翠微宫避暑,今年还是他头一回留在建康,而父皇也已经不在了。

掩去眼底的失落,赵琼又坐回椅子上,这才不紧不慢地问向顾向阑:“顾爱卿,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顾向阑敛眸沉声答道:“今日,是皇上的诞辰。”

赵琼愣了愣,随即笑道:“你不说,朕都快要忘了这回事了,宫里确实也有好些日子没办过喜事了。”

一旁的荣乐赶紧接上:“启禀皇上,尚膳间一大早儿就已经在预备膳食,百官的贺礼也陆续送达,奴才怕误了您的大事,就想着等您闲下来了再提。”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赵琼随意挥了挥手,继续对顾向阑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这一晃就已经大半年下去了,朕也一直没什么机会和爱卿好好聊聊,趁这个机会,你要没什么事,今夜就留在宫里陪朕用个膳吧。

不过,朕即位时说过,虽不能以身为先帝守孝,但一年之内,除却元日,宫中大小事宜一切从简,你可不要嫌宫里的伙食太素。”

顾向阑当即诚惶诚恐道:“皇上,您真真是折煞微臣了。”

赵琼笑了声,安抚道:“此间并无外人,爱卿不必拘于虚礼,按理说,朕还该叫你一声师兄呢。”

说到此处,他叹了一声:“朕这回召容太傅回京,本是想请他替朕把把关,给朝廷寻几个得用的人才,不想竟出了这等差错,害得他老人家平白受此牢狱之灾,朕这心里着实有愧呐。”

顾向阑连忙俯首弯腰,沉声道:“皇上,此事罪责在臣,若非臣监管失利,岂会让杨丘一干人等酿出这等祸事,臣自请罚俸一年,以正朝纲。”

赵琼快步上前将他扶住,佯嗔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若非有你,朕这回可就真要在天下人面前闹出大笑话了。倘朕再不分缘由罚了你,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届时,才是真的大错特错了。”

顾向阑双眸微微一抬:“皇上圣明烛照,臣…担不起您如此恩宠。”

赵琼拍了拍他的手,温声宽慰道:“爱卿无需自谦,你做的很好。”

停了停,他又松开手,行至一边,停下,回望向他:“早年朕从学时,就常常听容太傅提及你,可惜朕不在前朝,不能一睹爱卿的风采。朕即位后,又日日操于国事,因此疏忽了爱卿,你不会怨朕吧?”

这是怪他不肯做事、不肯出头了。

“臣绝无此心。”顾向阑垂眼,认真道。

他一向自持中庸,不问事,不逾矩,非遇事不出。若非这一回肃帝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与老师行苦肉计狠狠坑了百官一把,他也不会贸然出手。

他认可肃帝的想法,却并不太赞同他的做法。

肃帝年纪尚轻,又是末位妾生子,祖宗之法上本就说不太过去,更没有什么出人的功绩,在靖王的处置上也暧昧不清,已经处于弱势了。而那个本该成为倚仗的外戚偏偏不是个简单角色,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东北王,而非那些需要仰仗皇权苟活、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他如今最重要的是坐稳这个位置,整肃朝廷的事可以容后再做。但可惜,自己的这位新主子似乎更喜欢“急流勇进”,依眼下的情形来看,他也确实有那个能力。

总而言之,自己还是老样子,负责收尾便是。他顾向阑称不上什么高风峻节的清官,但也勉强对得起头上的这顶乌纱。

见他一脸的凝重,赵琼不由暗暗发笑,他自然知道顾向阑的顾虑,也明白山高路远,危机重重,但如果连他也瞻前顾后,那这天下,还有谁能为百姓说话呢?

“不怨就好。”赵琼走回大案后,与他遥遥相望:“顾爱卿。”

“臣在。”顾向阑面色沉寂,不矜不伐,不卑不亢,犹如老僧入定,稳坐泰山。

“话说回来,朕这一回也算是因祸得福。”说着,赵琼摊开纸,取出狼毫写下数十笔,待晾干些才把纸递给他。

“师兄,您该入世了。”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让顾向阑一整个僵在原地,心中波澜阵阵,久久毋能平复。

十六岁时,他从雍州故土来到天子脚下,十年寒窗,只为踏进这间让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金殿。

可他考了一次又一次,等了一年又一年,从希望到失望,再从失望到绝望。数尺榜单,偏偏就容不下他顾向阑的名字。

为了留在建康,他做过很多活计谋生。其间见过最丑恶的嘴脸,看过最狭隘的人心,也听过最惨淡的人间事。金钱贵如命,人情薄如纸。原来他落榜,并非是学识不足,而是差了那几两黄白身外物。

直至后来,他遇到容太傅,经其教导成这皇城、乃至天下首屈一指的能臣,可终归,他早已并非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的心,早在元初十年就已经跟着那红衣状元郎的马蹄、一去不返了。

第74章 君臣相合

顾向阑躬身接过纸,燥郁的大暑天,他却生生打了个寒噤。纸上只有寥寥十数字,字字分明,直扫千军。写的是:

十指沾满阳春水,提笔尚能定乾坤。

顾向阑直勾勾盯着这十四个字,藏在宣纸底下的尾指微微一颤。忽而,春风掠过,淹在他身上的积雪缓缓消融。

赵琼将他的触动一一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语气也越发轻柔:“父皇曾赐范御史‘君子之交’,但朕不需师兄的心。只望师兄谨持初衷,把心交给百兆生民,如此,便足够了。”

顾向阑屈膝伏到地上,双眼阖起:“臣,遵旨。”

赵琼再次将人扶起,笑道:“那朕可就不客气了。”

顾向阑无声颔首。

赵琼这才继续道:“今日六月初六,除了朕的生辰,还是百姓审查庄稼抽穗的时节,民间有句俗语,说是六月六,看谷秀。恰巧今日放榜,不正与此异曲同工么?”

顾向阑又是一颔首,他可还记得这话后面还有一句呢。

赵琼开门见山道:“朕初出茅庐,识才、用人远不及爱卿驾轻就熟,不知爱卿怎么看待入榜的这些考生?”

顾向阑思忖片刻,如实答道:“文试以闻苑、殷褚、温明善为一甲。前二者皆出身清门,闻苑论断果决,有诤臣之风,是刚;殷褚八面玲珑,善逢源之术,是柔。

此二人可相互制衡,也可相辅相成,用得好,会是朝廷的一把利剑。但他们尚且稚嫩,到底能不能用、能用到哪种程度还需日后再看。

至于温明善,臣事先打听过,此人秉性谦逊持正,却也容易意气用事,需细细打磨,因材施教,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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