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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衬他眉目明净澄清,宛然如当年。
“原来,是要他们死了,你才会……”突然低低地笑起来,可笑之后,是深深的空虚感,“够了么?”
冠南原问:“什么够了?”
李束远望着他,半晌才说,“罢了,他们死了,还有黄琦琅他们……南原总归还没那么狠心。”说着连自己都笑了笑。
冠南原没有应答,李束远便默默与他并行离去。
远远地,李束远撑着伞,雪落在伞上簌簌地响,那伞并非笔挺地立着,倾斜着,两个身影靠着以前,是很亲近的姿态,身影背后先是不见尽头的城楼,重影堆叠,再是远远的万水千山……这一切的景都好像很远一样,又好像很近一般,似远似近地,仿佛将那两个身影也隔开成两个世界。
赵明挽死了,路平江也死了,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已尽数掌于一人之手。
太后是真病了。
张美人连日侍疾病,也更添憔悴,太后知道她给镇国公送信后对她死了心,也不想着让她侍寝的事,梅仙反而落了自在。但这份自在又怎么能算好呢?她从前在闺阁,而今在后宫,可她也知道镇国公是什么样的人物,可这样的人,偏偏因谋反罪而被杀了。下手的人,却还是她的亲姨母,为的又是她的外祖……她做的,全无用处,现下舅父已经死了,白费力!
她收敛一切思绪,擦去太后嘴角沾的药迹,太后捂着头,“你下去吧,不用你伺候了。”
梅仙也听之任之。
她离开时慈宁宫时,殿内传出太后似带泣音的悲叹。
梅仙心绪不宁,就听到偏殿宫人叫骂的声音,太后宫中怎么有这样的争吵?
“瞎了眼的狗东西!这腌臜物不知道小心点抬走啊,你是死人懒骨头,早干嘛去了!现在什么时辰干活,冲撞了贵人你就拿命担待吧你!”
那骂人的太监好一张利嘴,同时几个宫女太监也都插嘴说了几句。
那挨骂的太监诺诺讨饶,一双枯柴般的手上黄水斑斑,身上也湿了不少,整个人臭烘烘地,为首骂他的太监又捂起鼻子臭骂:“王畜啊王畜,你要我说什么好啊你,宫里还有哪几个差事要你,连倒恭桶都倒不好了,你直接把头插进去溺死吧你!”
梅仙看着情形,已明了,看来是那王处倒太监宫女的恭桶倒晚了,还撞到他们身上,屎尿恶心,也怪不得他们这么生气。
梅仙只喊了声:“叨扰了太后休息,仔细将你们都拖去打一场,还敢喧哗!”
一群人忙跪下:“见过张美人,美人恕罪!”
梅仙稍微一近前,也闻到那难闻的气味,一时面皮紧绷,不再动作:“你们快散了吧,莫再吵了。”
一群人又马上散了,只有方才那带头大骂王畜的太监狠狠瞪了他一眼,带人群走了,他也正是领头太监,带着这帮子人去做事,哪里想到惹这么个晦气。
见他们走了,梅仙也打算走,再看了眼那“王处”,“你也走吧,去寻了东西把地上收拾了,别干站在这儿了。”
王畜一张脸只吊着两块肉,撑着那无神的死鱼一般的眼睛道:“多谢娘娘,娘娘福德。”
梅仙看清这张脸,也难免一骇,撇开眼睛道:“无妨。”
她转身欲走,王畜却大胆极了,竟又喊住她问道:“娘娘留步——”
梅仙回头。
王畜毕恭毕敬地:“娘娘,太后娘娘现在还是在病中么?”又怕惹梅仙责问一般,“奴才得沐太后娘娘慈恩,一心记挂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近来确实凤体不适,你们做事要当心些,莫烦恼了她老人家。”梅仙交代道。
王畜又问:“……娘娘,太后娘娘可是因为……礼部尚书与镇国公……他们真的去世了?”
梅仙冷道:“朝中之事,你一个太监怎能多问?”
王畜立马讷讷告饶,幸而梅仙素来待人亲厚,也不再怪罪,反而告诫道:“这话你万不能再说,若是太后娘娘听到了……可是要治你死罪的。”
王畜连忙道:“时,奴才知道了,多谢娘娘告诫。”
梅仙这才真离开了。她心情不佳,眉宇间也聚着一团郁气,连模样,也不知道变了多少,总之全不如当日闺阁之中的模样了。
屈指一算,她进宫中,也一年多了,而与邱璞分别,也已经有三年之久……三年……
第十三章 (四)
她怅然地回到自己的宫殿,又不可抑制地哀叹……她万万没有想到姨母和那冠南原之争会到这样的地步,既而又想起当年在邱公子处见到的那副画,她仍记得画中文字,虽并非邱公子手笔,却风骨不减,更别具大家之气……她有疑心是谁……可若真的疑心成真……她想责怪,可,前朝后宫,这样的争端,又能从哪头怪起呢?
她哪个也不敢怪,皇上……冠南原……姨母,其实说到底,他们都是助局的人。
可若要她不怪,又怎么能行?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幼耳濡目染的,是尊礼知理,爱国忠君,忠臣义胆……可现在,忠与奸,礼与耻,通通都颠覆了一般……
一种偌大的虚无涌上心头,她无以聊藉,只是一年,只是三年……她静静坐在这冷冰冰毫无温度的宫殿中,从心头凉起,恐怕还要凉上数十个三年……
三年又三年……她等不到了……
他等不到了。
王畜同样也在想,怎么办,他在宫里最底层,生不如死得活着,这样活着,跟死了没区别……可他舍不得死,他只能靠着当年在御前时的风光日子撑着,他在御前时何等风光,上达天听下传圣意,山珍海味,锦衣华服,前呼后拥……那是他一辈子也不会有的时光了。可,可他还在幻想,还会幻想。
他幻想万一那个贱人倒了呢?万一他倒了,还有何小圆那个贱人,通通的下贱胚子!新帝瞎了眼啊,张美人满宫这样的美人不爱,爱那样一个奴才,弃了他这个老奴才!他陪了先帝多少年!又不直接杀了他,让他苟延残喘。
每每夜里,王畜与那些又骚又臭的恭桶为伴的时候,他就抓心挠肝得难受,有时候,那些恭桶在他睡梦中又会变了,变成一一个个美丽精致的碗盘,一张硕大的圆木桌——他身着御前太监的服饰,好不威风,好不自在,那些小太监小宫女,他们呼来喝去的样子渐渐成了毕恭毕敬的模样……畏惧又讨好地伺候着他。
梦突然醒了,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刷不干净的恭桶,逃不掉的骚臭味。
但王畜自诩曾是先帝身边的人,天子多年的奴才,也不是寻常奴才,他冠南原,现在该叫九千岁了,当年在他手底下,不也摇尾乞怜么?可惜他不是个男人罢了!他早知道这样的人是精怪,专门勾人的!不曾想,连皇上都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