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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琅将军想来探监。”

路平江摆手:“还探什么监,叫他滚,好好带好那些兵才是要紧事!”

牢头连忙退下。

“你怎么不见他?”

“见他做什么?让他救我?两个上头的主子都不会肯,何必让他为难。”

“你就这么信黄琦琅。”

“老夫的眼光,可从来没错过,就算是他送来的,又算个球。”

“可……你是要死的啊!”张甫气道。

“你不是惯说么,人生自古谁无死?”

张甫惨笑起来:“老匹夫,你还念诗呢。”

“老夫岂止会念呢……我夫人……可也是名门淑女,我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我都会作了。”路平江大声笑着。

半晌,张甫还是道:“我实在不知,你为何要寻死路。”

路平江沉默片刻,才长吁出一口气:“难道我就这样蠢笨,既有了怀疑,也不是没想过赌一把,不过,天狼队都死了,早在知道他们都死的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明白,这些年,他一直在布局,等着呢,再说,天狼队是我带出来的,年轻时候,直到前些年,只剩下洵儿这个独子以后,我才弄明白,是我太嗜血,造的孽。他们除了行兵打仗,也犯下不少杀孽,但这都该归在我这个将军头上,却害了他们。”

“你这时候谈还债?”

“还不还的,那是人命的事。”

“可当初你也是奉旨。”

“嗐,奉旨没有那个杀法……那时候天狼队也正是最嗜血好杀的时候,也没有白虎相制衡,我又觉得反正都是杀,怎么杀怎么死都一样,从你说了是以后,我就知道,逃不得,也逃不掉。”

“我说是,也作不得数,这么多年,岂止我怀疑,你难道就没有怀疑?”

“你个老酸儒,我就这么不开窍?你道我为什么没有和你们一样把他往死了贬低,他做的事……到底还是林家家风。”

张甫笑道:“下一个,恐怕就是我了。”

“你怕什么,当年我们几个或多或少都有错,就拿我,我行军打仗,不知受过林家多少次恩惠,可惜,我一直都以为是皇家恩赐,后来也晚了。”

“我……”张甫苦笑,他当年分明可以劝先帝,可先帝无道,断不容人违拗,他正对太子寄予厚望,满心盼望太子登基,好辅助新帝,又有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也从中作梗,对此,与他一向知交的林家如何覆灭,由开始到结束,几乎都是他一眼看去的。

“我知道,你有次喝醉了就都和我说了,你也想不到,先帝不过是贪图林家的财产势力,顺便打压一下以他为首的世家,却做得这样狠,唉,但……你既没帮助,也没掺和,更没推动,怪不上你。”

张甫明白,但也正是当年林家他太懦弱,现在,他想救下路平江,可路平江……又要寻死了。

路平江看出他面中悲怆,笑道:“无妨,都说了,人生自古谁无死。”

“你这一句,说多了,倒也无意义了。”张甫哀叹,“况且,蝼蚁尚苟且偷生,何况你大将军乎?”

“你看你,又给我扯这么些酸文了,可惜我夫人不在,我听不懂了!”路平江直接转开视线,装傻充愣。

张甫只好苦笑,以宽慰他,也宽慰自己:“白活了四五十年,还敢说嫂夫人熏陶了你!”

路平江往脸上抹了一把,“等着吧,我夫人可算名师了——”

张甫也就等着,他确实也一直陪在这牢笼里,一直到判决的令下来——

午门斩首。

第十三章 (二)

谋反的罪,若无意外,等着路平江的便是万世唾骂,其实,路平江何尝不难受,何尝愿意,可张甫想帮他,又陪着他,他好强了半辈子,张甫吃过他多少瘪,到了这个鸟境地,他不说些漂亮话能行吗?

就算他错了,就算他该死,可他也不愿意戴着这样的帽子死。

好在,保住了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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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大罪,按理是该诛九族的,免死金牌早被用了,但他多年余威,冠南原更没有阻止黄琦琅为其族人求情,但经此一回,从此在军中,路平江的影响,基本上无法阻碍他了。

他知道,这是几番势力交手的结果。张甫也知道。他们都清楚,有人不在,可有人不在,却比在还更厉害些。

路平江一直到行刑前也没睡上个好觉。

深夜里,张甫就躺在椅子上,有人给他们送来衣食,倒也不会太艰难。

牢房里黑压压的,路平江倒不怕黑,他睁眼望着牢房,那些漂亮话说出去也收不回来,打仗嘛,兵马一出,哪里来的后悔的机会?

可恨可恨!他一辈子忠心爱国,流过多少血,受过多少伤,有个黄琦琅,难道就能没有了他路平江?还是不甘心呐,他咽下喉头苦水,一点法子都没有。

头顶结了一层灰白的蜘蛛网,蜘蛛网垂落的一边,掉下来一根往铺了稻草的地上垂,末端一星白点,吊着只蜘蛛。

牢房只有一扇小小的床,透进来的也不算天光了——天光已完全黑了,大约是点的油灯,可油灯哪里这样亮?又是蜡烛灯笼,他开始胡思乱想了,这些虫子他是不怕的,在战场上蛇鼠虫蚁,他什么没吃过?

但此刻,他却看着这蜘蛛出了神。

到处都是昏暗,连蜘蛛网都并不能看清的,他实则看不大清它的白,他的白在黑夜里显化出一种接近隐形的光,那只吊在半空的蜘蛛像会飞,但实在太小,路平江并不能看清他是怎样的动作,他凑得更近了。

一定是发现有人,蜘蛛开始往回缩,路平江手一拂过,蜘蛛就被吊在了他的手上,它开始剧烈挣扎,不知不觉,又凭空一般多出一缕丝不知飞向何方,想从路平江手中逃命。

路平江盯入了神,眼前开始发花,那些隐形一般的白色涌入眼中,眼前像冒了“白星”。路平江放了手,蜘蛛拼命一样逃了。

最后也不知逃去了哪,路平江囫囵睡了个觉,睁开眼,就要被带出去行刑了。

而路平江斩首这天,也正是赵家人被放出来这天。

赵家一群人,只有赵明挽还清醒着,太后派了人来接,他只让其余人跟着走了,他知道路平江今天行刑,拖着脚步去菜市口。

赵明挽到菜市口时,百姓人头堆着人头,来看热闹还是送行倒也不知道。艳阳高照,可黑阴阴一群百姓的头,压得赵明挽好像也浑身一哆嗦,人头攒动,他被挤入人流,他如今蓬头垢面,竟也没有人能认出他来。

但见过他的百姓都不免露出嫌恶之色来——他们虽不知道他是谁,可这样的模样,谁又愿意挨着。

赵明挽也闻到自己身上的恶臭味,竟有些缩手缩脚地,但目光始终没有挪开行刑台。

隐约地,他听到有人在哭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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