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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彼岸,望着头顶陌生的天空,想,夜晚的哪一颗星星会是他的妈妈呢?
似乎都没有。
岑时颂听过一个说法,死前肉体被摧残得太厉害的话,是不会凝聚出灵魂的。
而没有灵魂的人变不成星星。
岑时颂开始频繁做噩梦,梦里总是雨天,妈妈身下布满鲜红的,刺目的,冰凉的血。
他哭着扑过去,喊妈妈,妈妈。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岑时颂从来不知道梦可以这样安静,他的妈妈会变得这么冷漠。
沈锦念确实不喜欢和他多说话,她对自己一直很冷淡,不像母子,更像上司和下属。
沈锦念的生活一直围着工作转,很少把精力浪费在岑时颂的成长上,岑时颂向来和她不亲。
可亲缘是埋进骨血的,岑时颂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曾经有多么多么渴望沈锦念的一句夸奖,一个目光。
可这些往往很难得到,于是岑时颂放低预期,哪怕是责怪也好,责备也好,看看他就好。
可岑时颂没想过,他最后等来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岑时颂开始庆幸,这是一场梦,毕竟,他根本就没见到过沈锦念车祸的现场。
是不是这样想,他才能宽慰自己,妈妈死前是想着自己的,是有话要留给他的,她没有责怪他,没有恨他。
只是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岑时颂无法得知。
他只能这样想,只能这样祈祷。
可无数次,梦境一层又一层,她最后都会被妈妈口中的那句“恨”惊醒。
受着这样的折磨,一天,一天,直到再也受不住,直到彻底崩溃,岑时颂被关进那间永不见光的暗室。
一切正常的线路都开始错乱,崩盘,最终变成刺向岑时颂太阳穴间的尖针。
沈锦念是否会原谅他,仍是未知,可岑时颂会怀着憎恨,厌恶自己一辈子。
刘叔还在看着他,岑时颂点头,说:“我知道的,刘叔。”
岑时颂不是傻子,他不会不知道最重要的人是自己,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弄得满身狼狈。
因为他活该啊,这不就是他应得的吗?
*
岑时颂在C市有自己的房产,那是外公留给他妈妈的,而沈锦念的遗书上写着全部留给他。
岑时颂知道这件事时,还一门心思地封闭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直到律师找上他,告诉他,岑溪中在暗自转移他的私产,提醒他要警惕。
岑时颂幡然醒悟,原来他这被人精心搭建的,楚门的世界,终于还是要坍塌了。
岑时颂不得不长大,要抽丝剥茧,拆骨重构,要从头开始,学会适应一个没有爱,而全是算计的,真实的新世界。
那些房产被岑溪中暗中转移了近乎过半,但岑时颂一个字都不能提,只能当做无事发生,毫无察觉。
只有这样岑溪中才会对他放松警惕,只有这样,岑时颂五年受过的苦才不会白费。
岑时颂以前是最耐不住性子的人,可现在,他必须学会忍。
车停到岑家别墅门口,岑时颂隔着车窗玻璃遥遥往外看,全部都是熟悉的,存活在岑时颂记忆的前十八年。
离开太过匆忙,岑时颂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处,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难怪再见时,已经物是人非。
“少爷,到家了。”
家。
岑时颂听这个陌生的词汇,只觉得恍然,岑时颂哪里有什么家,这里哪里还是他的家,不过是个不得不借宿的旅馆,甚至连刚刚的酒店都比不上。
岑时颂内心无比抗拒,可他不得不从这里下车,走进去,走到这间住着亲手杀害他母亲的,罪魁祸首的家里,做那个孝顺乖巧,任人拿捏的“颂颂”。
岑时颂收拾干净所有外泄的情绪,摆上笑,推开车门,走进这栋别墅。
人最敏感的五感是嗅觉,还没见到人,岑时颂先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女佣推开门,岑时颂看到了这间房子里熟悉的陈设,还有在厨房走出来的,围着围裙的岑溪中。
他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脸,只有一个背影。
像回到十三年前,放学的午后,岑时颂带着商聿怀回家,岑溪中就像现在,穿着灰色的围裙,做着他最爱吃的番茄牛腩,笑着喊他:“颂颂,带着聿怀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可岑溪中鬓角已经染上白发,他已经没办法再把商聿怀带回家,这栋房子里,他也早就不是主人。
“颂颂回来了啊。”
岑时颂循声,看到楼梯阶上,这里真正的女主人。
苏安在家里不化妆,素净的脸上能看出皮肤保养得很好,眉眼温婉,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岑时颂看着,胃里翻江倒海,可有多恶心,面上的笑意就有多真切。
回来。
岑时颂只觉得这个说法好笑,他轻声点头,喊人:“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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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溪中闻声,也从厨房探出头,见到岑时颂,习惯性地将手上的油烟气抹到围裙边,对岑时颂笑着说:
“颂颂,爸爸今天特意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番茄牛腩。”
不用说岑时颂也知道,空气中浓郁的番茄香早就已经暴露,这个味道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国外的菜系没有一样是岑时颂吃得习惯的,他刚到那时,水土不服,吃什么吐什么,而菲迪又只会做七分熟的牛排,永远带着沙拉酱的三明治,导致岑时颂第一次因为吃食问题进了医院。
也留下了永远治不好的胃病。
那时候岑时颂已经开始恨岑溪中,可他没办法不承认,他其实是在想念着岑溪中为他做的饭的,毕竟那是唯一的,家的味道。
他那时候对“家”这个字还是寄予半点微弱的希望的。
尽管知道一切都是在骗局里的筹码,可那时,岑时颂太蠢,没办法真的做到完全割舍。
关于亲缘,记忆,童年的所有美好的梦,始终是一把锁链,死死拴住岑时颂。
是什么时候想通的呢?
岑时颂想,大概就是,岑念柒的出生吧。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今天吃什——”
童真稚气的女声戛然而止,三个成年人同时循声看向门口的小女孩。
岑念柒今年五岁,应该是刚从学校回来,身上穿着贵族学校的校服,扎着羊角辫,模样精致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岑时颂从她出声就在看她了。
太像了,岑念柒长得几乎和他小时候如出一辙,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身上和岑时颂流着相同的血。
岑时颂不得不承认,命运是一个无比神奇的东西。
十五年前,他跟商聿怀说悄悄话,说他今年生日许愿,想要有一个哥哥,如果没有,那就要有一个妹妹。
商聿怀问他为什么。
岑时颂说,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