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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演。
刚来凛州的时候,四处都要用钱。
租房、疗养院、医药费、日常开销、还债。
最重要的是——蒲雨也快要去东州读大学了。
那笔要汇给她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没攒够。
这时来了一单急活,送一批建材去山区。
路不好走,全是盘山道,而且因为是急单,给的钱是平常的两倍。
聂阳劝他别去,说那路太邪乎,容易出事。
可原溯看了一眼账单,又看了一眼日历。
他没听劝,开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货车就上了路。
连续开了两天一夜,全靠毅力撑着精神。
车祸发生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在一个急转弯处,对向那辆重卡失控冲了过来。
原溯甚至连踩刹车的时间都没有。
巨大的撞击声在山谷里回荡,失重感天旋地转。
车身瞬间侧翻,在地上滑行了数十米。驾驶室严重变形,挡风玻璃碎成一片,漫天飞舞。
透过破碎的窗口,一块尖锐锋利的岩石就在眼前,直直地朝着他的头部刺过来。
那是近在咫尺的死神。
如果撞上去,必死无疑。
人的求生本能应该是护头,或者去抓方向盘借力。
但只要待在驾驶座那个位置,怎么也躲不掉。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零点一秒里——
原溯没有去护头,也没有去抓方向盘。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猛地蜷缩起身体,将左手手腕死死地护在了怀里。
那里有一根红绳。
是她妈妈留给她的遗物,是他过生日那天,蒲雨在北山顶上亲手给他系上的。
那颗小小的银珠子,是她给他的“岁岁平安”。
他什么都能碎,车可以碎,骨头可以碎,命可以丢,唯独这个承载着她祈愿的东西不能碎。
正是因为这个下意识护住手腕、猛烈侧身向右的动作,让他的头堪堪避开了那块致命的岩石。
“砰——!”
岩石没能刺穿他的头颅,却狠狠扎进了他的左后肩。
血肉模糊。
剧痛袭来的那一刻,原溯的意识开始涣散,但他依然拼命地蜷缩着,将左手腕牢牢地护在胸口最安全的位置,用整个后背去承受了所有的冲击。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庆幸。
幸好。
幸好这趟的钱已经拿到了,够给她汇款了。
幸好红绳没断。
……
再醒来是在县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混合着窗外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声。
原溯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医生,而是满脸怒容、眼睛通红的宋津年。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的好友,此刻却像是刚跟人打了一架,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从现场拿回来的事故报告。
“醒了?”
宋津年的声音冷得吓人。
原溯动了动,肩膀传来钻心的疼,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得厉害:“嗯,没死。”
“你他妈还知道没死?!”
宋津年第一次爆了粗口,把那份报告狠狠摔在床头柜上,震得上面的水杯都在抖。
“为了几千块钱的运费,你跑那种鬼路?原溯,你是疯了吗?命都不要了?”
他指着原溯,手指都在发抖,“警察看了事故监控都说你命大!要是你当时没有侧身护着那个破手腕,那块石头扎进去的就是你的脑子!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你知道吗?!”
原溯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但神情却出奇的平静。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依然缠着红绳的左手手腕。
虽然上面沾了点血污,但那颗银珠子完好无损,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知道。”
他低声说,“但我缺钱。”
“缺钱你跟我说啊!我借给你不行吗?”宋津年气得不行,沉着声音,“你不告而别跑到这个鬼地方,还非要拿命去拼那几千块钱?”
“那是给她的。”
原溯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还有一丝属于少年的、可笑又可悲的骄傲:
“我要干干净净的钱,给她。”
第120章 无可救药
宋津年愣住了。
他看着原溯眼底那份近乎偏执的平静,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
“用你半条命换来的,上面沾着你的血的钱,你管这叫干净?”他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温润。
原溯抿着唇,没说话,毫无血色的脸上写满了一种近乎自虐的坚持。
“怎么?心虚了?”
宋津年看着病床上那个连呼吸都在颤抖的少年,眼底的怒火渐渐转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觉得只要你不说,这钱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蒲雨就能心安理得地拿着去交学费,去过她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
“是。”
原溯终于开口,嗓音沙哑粗粝,“只要你不说。”
宋津年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笑了。
他点了点头,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直接调出了蒲雨的号码。
“行,你要做孤胆英雄,你要自我感动。”宋津年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目光沉沉地盯着原溯,“但蒲雨不是傻子,她也不是那种只能躲起来被你保护的花朵。她有权知道真相,她有权知道你为了让她好好生活,差点把命丢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山沟里。”
“宋津年!”
原溯猛地撑起上半身,剧烈的动作牵扯到刚刚缝合的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顺着额头淌下来。
但他顾不上疼,那双因为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那部手机。
“别打。”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强硬,而是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紧绷,“算我求你。”
宋津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怕什么?怕她心疼?还是怕她知道了真相会怪你?”
“我不怕她怪我。”
原溯重新跌回枕头上,大口喘息着,喉结艰难地滚动。
“你知道她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少年看着纱布上渗出来的血迹,声音轻得像是要碎在空气里,“是东州大学。那里会有很多优秀的人,会有光鲜亮丽的生活。她应该昂首向前,而不是被困在那个小镇。”
“如果她知道这钱是这么来的。”
原溯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她吃饭会想,买书会想,甚至晚上睡觉都会想。这种愧疚感会变成枷锁,困住她一辈子,毁掉她的未来。”
宋津年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情绪,“那你的未来呢?怎么办?”
“你想让我彻底消失吗?”他问。
宋津年顿住,“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