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眶有点热,“奶奶做的最好吃。食堂的饭菜虽然多,但都没这个味儿。”
李素华看着她吃,眼里满是慈爱,嘴上却还要念叨:“以后那个王婶问你这些有的没的,你就当没听见。还没毕业呢,着什么急找对象?再说了,我们要找也得找个知根知底、对你好的,哪能随便什么人都行。”
蒲雨咽下团子,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知根知底。
那个最知根知底的人。
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吃上一口热乎饭。
-
小镇的冬天比东州更冷。
没有暖气,只有炭火盆和厚厚的棉被。
蒲雨帮奶奶做家务、聊天,陪奶奶去医院复查,准备对联和各种年货,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只是每次路过旧街,看到那个已经变成奶茶店的铺子,她的心里总会隐隐作痛。
巨大的落地窗,霓虹灯牌上写着“满杯甜心”。
原来的卷帘门不见了,那个原溯最宝贝的工作台位置,现在摆着两张白色的圆桌,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正坐在那里嘻嘻哈哈地自拍。
“你好,欢迎光临,第二杯半价哦!”
店员热情地招呼站在门口发呆的蒲雨。
蒲雨怔怔地看着那个角落。
她仿佛还能透过那层层叠叠的粉色装潢,看到那个满手油污的少年,正低着头,专注地修着那一盏台灯。
“小姐姐?要喝点什么吗?”
蒲雨回过神,鼻尖是一股甜到让人发慌的奶香味。
哪怕一丝丝松香和机油的味道都闻不到了。
“不用了,谢谢。”
她仓皇地转身离开,眼泪在冷风中瞬间决堤。
原来彻底抹去一个人的痕迹。
只需要半年的时间和一家奶茶店。
-
除夕那晚,蒲雨一个人去了北山。
山上的风很大,吹得脸生疼。
那个装望远镜的箱子还在原来的隐蔽处。
蒲雨蹲在地上,借着手机微弱的手电筒光,笨拙地把望远镜的各种配件抱出来。她的手冻得有些僵硬,动作很慢,按照记忆中原溯的动作,一点一点组装好。
可是,当她满怀希冀地凑近目镜,抬头望去的那瞬间才发现——
今天天气不好。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所有的光,看不到一颗星星。
蒲雨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重新把望远镜拆掉,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里,锁好。
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编辑短信。
【新年快乐,原溯。】
【今晚没有星星,也没有你。】
【但我还是许了愿。】
【愿你平安。】
下山的路很黑。
蒲雨走得很慢,心里空荡荡的。
走到半山腰时,手机的光突然闪烁了一下灭了。
眼前陷入一片彻底的漆黑。
她心里一慌,脚下一脚踩空。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风吹散。
她整个人重重地摔在石阶上。
膝盖和手掌传来钻心的剧痛,脚踝也扭到了。
蒲雨整个人狼狈极了,委屈与思念的情绪彻底爆发。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在冰冷的台阶上坐下,指尖冻得发麻,却还是熟稔地按出了那串早已刻在心里的号码。
熟悉那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其实早就知道的。
这半年来,她拨过无数次,无一例外。
她握着早已熄屏的手机,膝盖抵着额头,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岁岁心血来潮学粤语,天天在她耳边哼唱的那首《少女的祈祷》。
那时候她只觉得旋律好听,却不懂其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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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在这无星无月的荒山野岭。
她才真正听懂了那几句词。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
“从来未顺利遇上好景降临,如何能重拾信心。”
就像今晚没有星星。
就像那个夏天没有结局。
蒲雨抬起头,看着漆黑一片的苍穹,眼泪滚烫地滑落,滴在手背的擦伤上,生疼。
“祈求天父做十分钟好人,赐我他的吻……”
不用十分钟。
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风吹过山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的思念。
原溯。
此时此刻,你在哪里?
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片夜空?
是不是也会想念那个总是跟在你身后的小尾巴?
如果风能传信。
请帮我告诉他。
我很想他。
真的很想。
第91章 四季流转
三月,东州的春天来得有些迟。
梧桐树刚开始抽新芽,空气里还残留着冬末的寒意。
蒲雨开学后又写了几篇专栏文章,反响越来越好。
甚至有一家出版社联系她,想要筹备出版。
这对于一个学生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蒲雨拒绝了。
“为什么?”
辅导员不解地问:“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蒲雨整理着稿纸,轻声解释:“感觉我现在的文字还太稚嫩,撑不起一本书的厚度。”
“你太谦虚了,小雨。”辅导员看着她,“你的文字有一种独特的力量,那种……破碎又坚韧的感觉,很打动人。”
蒲雨笑了笑,没说话。
那是生活教给她的,不是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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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文学社举办了一场写作沙龙。
孟松老师请来了几位东州本地的作家,和大家聊聊创作。活动结束后,单独叫住了蒲雨。
“你最近发表的文章我看了,文字比去年的时候更沉静,但也更锋利了。”他说。
蒲雨抱着笔记本:“谢谢老师。”
“但你在写同一种情绪。”孟松推了推眼镜,“思念,等待,无声的告别。蒲雨,文学需要开拓视野,你不能永远困在一个主题里。”
蒲雨微微怔住:“有吗?我只觉得文字应该真实。”
“真实也包括向前看。”孟松温和地说,“那个少年很重要,我明白。但你的世界里不应该只有他。”
蒲雨轻声解释:“谢谢老师的建议,我的世界里有很多东西,有学习,有兼职,有文学社,有朋友。但心里有一个位置,是只属于他的,这并不妨碍我看其他的风景。”
孟松看了她很久,最后点点头:“你明白就好。痛苦是写作的养料,但不要让它成为囚笼。”
蒲雨把这句话抄在了日记本的扉页上。
旁边贴着那张从北山带回来的、干枯的野花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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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东州进入雨季。
连绵的雨下了快一周,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味道。
蒲雨刚去取完汇款单回来,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