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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分明看见巷尾一抹红色一闪而过——是嫁衣的颜色。

追出巷口,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积水中漂浮着一片桃花瓣,鲜红如血。程墨白弯腰拾起,花瓣在他指尖瞬间枯萎,化作一撮灰烬。

程探长!那乞丐...他...林小满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惨白。

程墨白已经知道了答案。回到巷内,老乞丐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凝固着诡异的笑容。他的嘴角被某种利器划开至耳根,形成一个夸张的笑脸,伤口上涂着厚厚的红色胭脂。

第五个。程墨白声音低沉。他注意到乞丐右手紧握成拳,掰开后,掌心里是一枚金镶玉的耳坠——沈胭脂十八岁生日时他送的礼物。

雨越下越大。回到办公室,程墨白将耳坠放在台灯下仔细端详。玉坠背面刻着白首不离四个小字,是他亲手所刻。灯光忽然闪烁,玉坠表面浮现出一行血字:明晚子时,老地方见。

她是在...邀请您?林小满声音发抖。

程墨白没有回答。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把勃朗宁手枪,缓缓擦拭。枪柄上刻着一个沈字——这是沈胭脂送给他防身的礼物,七年来他从未离身。

明天晚上你不用跟来。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些事...必须我独自面对。

夜深了。程墨白站在沈家旧宅的庭院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古井周围不知何时开满了血红的彼岸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无数伸向天空的血手。

我知道你在这里。他对着空气说,为什么要杀那些无辜的人?

一阵阴风吹过,彼岸花丛中缓缓升起一个红色身影。沈胭脂的鬼魂悬浮在花丛上方,嫁衣下摆滴落着黑色的液体。她的脸比上次见面更加惨白,唯有嘴唇红得刺目。

无辜?她轻笑,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们每一个,都戴着我的首饰,用着我的胭脂...觊觎我的未婚夫。鬼魂突然逼近,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尤其是那个柳梦梅,她手上戴的玉镯,是从我棺材里扒出来的!

程墨白呼吸一窒。他确实注意到柳梦梅腕上的玉镯似曾相识,却没想到...

那乞丐呢?他做错了什么?

他看见不该看的事。沈胭脂的鬼魂绕着程墨白飘动,嫁衣拂过他的脸颊,冰冷刺骨,七年前那个雨夜,是他把我被你沉井的消息告诉了程家人...你父亲给了他十个银元当封口费。

程墨白如坠冰窟。父亲...那个总是阴沉着脸的程老爷,竟然知道他把沈胭脂沉井的事?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为什么要我明晚来这里?

鬼魂突然贴近,腐烂的唇几乎碰到他的耳朵:因为明天是头七...我的头七。她冰冷的手指抚过程墨白眉间的疤痕,七年前的明天,你亲手把我沉入这口井...现在,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一个一个找他们算账的。

程墨白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像生了根一般无法移动。沈胭脂的鬼魂开始变化,嫁衣褪色腐烂,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肤和深可见骨的伤口。她的头发大把脱落,眼珠凸出,嘴角一直裂到耳根——正是她死亡时的模样。

记得吗?可怖的鬼脸逼近,新婚之夜,你喝了下药的酒,醒来时我已经...这样了。她举起腐烂的手,手腕内侧七月半三个字渗着黑血,你说要替我报仇...结果呢?你把我沉入井底,然后逃去了英国!

程墨白痛苦地闭上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血腥的婚夜,他醒来时满手是血,沈胭脂冰冷的尸体躺在他怀中,而房间里散落着沾血的胭脂盒和他父亲的金怀表...

我没有逃。他睁开眼,声音坚定,我去英国是为了查清真相。胭脂,你相信我,我一定会——

太迟了。鬼魂突然退后,身影开始消散,明晚子时,带着你父亲来井边...否则,第六个死者会是那个叫林小满的助手。

等等!程墨白伸手想抓住她,却只抓住一把腐烂的花瓣。月光下,古井周围的彼岸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作一地灰烬。

回到办公室已是凌晨。程墨白取出珍藏的怀表,表盖内侧沈胭脂的照片已经泛黄。他轻抚照片中那张明媚的笑脸,与今晚所见的那张鬼脸重叠在一起。

探长!不好了!林小满破门而入,脸色惨白,总探长命令立刻停止调查,所有案卷都要移交南京来的特派员!说是...说是涉及国家机密!

程墨白冷笑。果然如此。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还是这样。每当真相即将大白,总会有国家机密来阻挠。

你去我家,床头柜暗格里有本日记。他低声吩咐,把它交给《申报》的苏记者,就说是我答应她的独家。

林小满瞪大眼睛:您这是要...?

我父亲今晚会从南京回来。程墨白系上风衣扣子,眼神决绝,七年前的血债,是时候清算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程墨白站在窗前,看着巡捕房大院里的梧桐树。七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就是在这棵树下,发誓要为沈胭脂报仇。如今,誓言终于要兑现了。

只是他不知道,当夜幕降临,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真相。因为在那口古井下,沉睡的不只是沈胭脂的怨灵,还有程家与阴司延续百年的血腥契约...

第2章 井中秘

暮色四合时,程墨白站在程公馆的铁门外。这座法租界最豪华的西式洋房在雨中显得阴森可怖,尖顶如同利剑刺向灰暗的天空。他抬手按响门铃,指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那是昨夜在古井边被彼岸花割破的。

管家撑着黑伞匆匆而来,看到程墨白时明显一怔:少、少爷?老爷说您今晚不会...

他在书房?程墨白径直穿过花园,湿透的皮鞋在柚木地板上留下深色脚印。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缝隙中渗出。程墨白推开门,看见父亲程世雄背对门口站在窗前,灰白的鬓角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我猜到你会来。程世雄没有转身,声音低沉如闷雷,为了那个戏子?

程墨白的手按在勃朗宁手枪上:为了真相。他盯着父亲挺直的背影,七年前那个晚上,你在我酒里下了药。

窗玻璃映出程世雄阴沉的脸:为了程家。他终于转过身,手里握着一个鎏金怀表——与案发现场发现的款式一模一样,你以为沈胭脂是什么善类?她接近你,就是为了毁掉程家!

谎言!程墨白猛地拔出枪,她死时手腕上刻着'七月半',和现在的死者一模一样!这是程家的手笔,对不对?

程世雄突然笑了,那笑容让程墨白想起解剖台上的尸体:你终于注意到了。他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账簿,程家与阴司的契约,始于光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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