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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桃花树下,笑容明媚如春光。那是她生前最后一张照片。
把所有案卷送到我办公室。他收起怀表,声音冷峻,我要重新验尸,全部四具。
回到巡捕房,程墨白将自己关在档案室里整整一天。当他再次出现时,眼中布满血丝,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四名死者有三个共同点。他将照片钉在案情板上,第一,都是当红女伶,且艺名或本名中带有'梅'或'胭脂'字;第二,死亡时脸上都被涂满血胭脂,手中握有沈香记的珐琅胭脂盒;第三——他停顿了一下,死亡时间都在子时,且案发现场都发现了这个。
他从档案袋中取出一张照片——是一只绣花鞋的泥印,鞋面上依稀可见金线绣的并蒂莲。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那只绣花鞋印——那是七年前沈胭脂下葬时穿的鞋子。
这...这不可能。林小满结结巴巴地说,沈小姐已经死了七年...
程墨白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明天是几号?他突然问。
六月三十,怎么了?
程墨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眉间的疤痕:再过半个月,就是七月半了。
入夜,程墨白独自来到沈家旧宅。这座位于法租界边缘的西式洋房已经荒废多年,庭院里杂草丛生。他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踩着湿滑的青苔走向后院。
月光下,一口古井静静矗立在荒草丛中。井台上刻着模糊的符咒,那是程墨白七年前亲手刻下的。
他跪在井边,颤抖着手掀开沉重的石板。井中黑黢黢的,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息。七年前,他就是在这里,亲手将沈胭脂的尸体连同她的嫁衣、首饰,以及那十盒胭脂一起沉入了井底。
胭脂...他轻声呼唤,声音破碎在夜风中。
没有回应。只有井底隐约传来水波荡漾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搅动水面。
程墨白从怀中取出那个从凶案现场带回的珐琅胭脂盒,缓缓放入井中。胭脂盒落入水中的刹那,井水突然剧烈翻腾起来,一股刺骨的寒气从井底涌出。
你回来了。一个幽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程墨白猛地回头——月光下,一个穿着血红嫁衣的女子站在井边。她的脸惨白如纸,唯有唇上一点胭脂红得刺目。那是沈胭脂,却又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她的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眼白,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为什么杀人?程墨白强忍恐惧问道。
杀人?女鬼轻笑,她们本就该死。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尖鲜红如血,七年前害死我的人,一个都跑不掉。程墨白,你心里清楚。
程墨白如坠冰窟。他当然清楚。七年前那个婚夜,当他冲进新房时,沈胭脂已经倒在血泊中。她的脸上涂着鲜红的胭脂,手腕上刻着七月半三个字。而房间里,散落着几个沾血的珐琅胭脂盒...
我会在七月半那天回来。女鬼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到时候,所有欠我的债,都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井水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有地上那滩水渍证明她确实来过。
程墨白跪在井边,头痛欲裂。记忆的碎片如锋利的玻璃,一片片扎进脑海——父亲阴沉的脸、沈家老爷诡异的笑容、婚宴上那杯被下了药的酒,还有...还有他亲手将沈胭脂沉入井底时,她手腕上突然出现的三个血字。
探长!程探长!远处传来林小满焦急的呼喊。
程墨白勉强站起身,踉跄着走向声音来源。当他穿过荒芜的庭院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古井中,一只苍白的手正缓缓伸出水面,指尖鲜红如血...
第1章 鬼嫁衣
雨水敲打着巡捕房办公室的玻璃窗,程墨白盯着案情板上四名死者的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眉间疤痕。伦敦七年,这道疤从未像回到上海后这般隐隐作痛。
程探长,化验报告出来了。林小满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死者指甲缝里的红色物质确认是胭脂,但...不是普通的胭脂。
程墨白接过报告,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说人话。
里面混有人血。林小满压低声音,而且...血型与七年前沈小姐档案中记录的一致。
档案袋从程墨白手中滑落,纸张散了一地。窗外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惨白的脸,雷声轰鸣中,他似乎又听见了那个雨夜沈胭脂在他耳边的呢喃:我会回来的...
还有更奇怪的。林小满蹲下身收拾文件,法医在最新死者'小胭脂'的胃里发现了这个。他递过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小块尚未完全消化的纸片,隐约可见几个褪色的字迹。
程墨白对着台灯仔细辨认:...魂归...夜...这是——
《牡丹亭》的戏文残页。林小满接口,就是《游园惊梦》那段。更诡异的是,法医说纸片上的墨迹分析显示,这纸至少在地下埋了七年以上。
程墨白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七年前,他亲手将一本《牡丹亭》放入沈胭脂的棺中,那是他们初遇时她最爱的戏文。
查查最近有没有古墓被盗案件。他声音嘶哑,尤其是...沈家的墓园。
林小满面露难色:沈家墓园三年前就被日本人炸平了,现在那里是76号的刑场。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上周有个疯乞丐在霞飞路嚷嚷,说看见穿红嫁衣的女鬼从地底下爬出来。
程墨白猛地站起身,黑色风衣在身后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去找那个乞丐。
霞飞路后巷的贫民窟散发着腐烂的臭味。林小满捂着鼻子,在一堆破纸板中找到了那个蜷缩的佝偻身影。
七月半...嫁新娘...老乞丐痴痴笑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红胭脂...白蜡烛...井里的娘子要回家...
程墨白蹲下身,将一块银元放在老人脏污的手心:你看见的那个穿嫁衣的女子,她去了哪里?
乞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凑近程墨白,腐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她去找负心人了...她说要一个一个讨回来...枯枝般的手指划过程墨白眉间的疤痕,就像这样...划开他们的脸...
程墨白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七年前沈胭脂下葬时,他亲手为她整理遗容,她惨白的脸上赫然是三道平行的伤口——与他眉间的疤痕一模一样。
探长!林小满的惊呼将他拉回现实。顺着助手惊恐的目光,程墨白看到乞丐的脖颈后有一个暗红色的手印,像是被什么灼烧过一般,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七月半三个字。
立刻送医院!程墨白厉声道,同时环顾四周阴暗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