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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是隔壁班的。
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那段时间我们一起吃饭的次数也显著减少。而我也不再需要别人担心我吃饭问题,有心情时做饭,没心情时便利店或者外卖也能解决一餐。他偶尔会跟我分享他的恋爱烦恼,例如问我约会应该去哪里,又或是被女生的朋友从头到脚地评论了一顿。我一一回复。理论上来说,早恋应该都是秘密,然而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我记得有几次,那个女生走过我们班级门口前,就有人开始起哄。任驰在起哄声里比了个胜利手势。
一天周六晚上,任驰突然给我打电话。我回拨过去,他没有接。我走到他家门口,离着几米就听到吵架声。我犹豫了一下,按响门铃。一开始没有人回应,我又继续按,终于听到里面吵架声渐渐偃旗息鼓,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是任驰的母亲。她看到我,很是意外。
“我有个小组作业要找任驰。”我说,“明天要交,他在吗?”
他父亲马上朝房间里吼了几句,大意是认为任驰有意逃避学业,我有些后悔自己找了个这样的借口。任驰从房间里慢吞吞出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没敢带他回自己家,在楼下找了个小花园的长凳,一个人回家偷偷拿了急救箱下来。他伸出手,很顺从地让我给他消毒。
“不用太仔细的,已经处理过了。”他说。
那其实不用再做什么。但我还是继续忙着手上的活:“什么事?”我问,我知道他家父母并不暴躁,很少跟他吵架,一闹就是大矛盾。可我疑心他父母到底会不会打他。
“我逃了补习班。”我本想说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他继续说,“两个月。”
“也不至于把你打成这样啊。”
“这个不是他们打的。我被外面的人打的。”
“为什么?”
“他们开欣雯玩笑。”欣雯是他女朋友的名字。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想补习了。”
“大家都不想啊。”
“不是。我是觉得没有意义。不是我想做的。”
“那什么有意义?”
任驰想了会儿,说:“我想跟欣雯结婚,她就不用呆在她家了。”
我没接他的话,一股脑把创可贴往他伤口上贴。
看在大人们眼中,这件事又有不同的说法。逃课去约会这件事是不可原谅的,何况持续了两个月。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后来他们就分手了,我知道任驰私底下仍然会跟她联系。我有很长时间不敢跟任驰聊这件事。升上高二之后,我听说欣雯父母离婚了。我以为他们会复合,做好了准备要帮他们保守秘密。但这最终没有发生。
后来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他经过,任驰反而一脸轻松,好像当时闹得鸡飞狗跳的不是他。“不过我当时真的愿意跟她结婚。”他又说,“现在她没关系了。”
他一个高一学生不可能真的结婚。然而从那之后,任驰的女朋友就开始流水似的换,一开始我还费劲照顾他情绪,后来发现不如放他自生自灭。他的每任女友交往得都不长,有时我甚至分不清是女性朋友还是恋人,任驰对每段恋情都极其投入,也从未一脚踏两船,分手之后又断得极其干脆,我没听说过他因此陷入过纠纷当中。他跟每一任女友都保持着良好关系,我觉得这大概也是一种天赋,或者难听一点叫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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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她。”他不止一次跟我这么讲,每说一次这句话的分量就轻一分。我开始明白任驰是非常容易喜欢上什么的,也很容易不再喜欢。几年下来,我学会对他的话只听一半,这一半里面又有一半我不再思考。
我仍然不明白他说的意义是什么。我们仍然一起吃饭。有时候我会产生一种感觉,他憔悴的时候,他就会跑到女友堆里去,高兴的时候,也喜欢跑到女友堆里去。他喜欢被偏爱,也喜欢偏爱别人,从他乐此不疲给我做饭就可见一斑。
高二开始有分科考试,他文理成绩都差不多,填报志愿的前一天他在自己家门前问我要选什么,我回答说理科。
“你更像会选文科的。”
“理科题目对错比较好分,”我说,“不用多想其它有的没的。”
“但是你像是会想很多的。”他朝我走近一步,凑近我的脸,一般来说这是个很煽情的场景,他却忍不住笑了,于是就只剩傻气了,“特别想得多。”
最后我们两个都选了理科,仍然留在同一个班级。高三备考变得紧张,晚自习时间提前了,来不及做饭,我们开始频繁光顾便利店。有次冬天我们在等饭盒加热,我问任驰想报考的大学,他想了想,给了我一个名字,甚至具体到专业。我在心里算了算分,我不可能跟他选同一个专业,但是学校是可以的。我们的分数一直很接近。如果我早知道后面的事,其实就不用费心去算。
我开始变得对什么事都不再惊讶,特别是发生在任驰身上的,甚至事前得知也只能让自己担惊受怕,他不会因别人的意见而改变决定。我逐渐习惯不再追问任驰,只等他自己在事情发生之后向我交代,我再来收拾残局,就像他周六晚上给我打的那几通电话。我那时候眼界过于狭窄,没有想到他本还可以打其他人的电话。
这都是马后炮了。高中三年过去之后,他没有上大学。这是后来我才从父母口中知道的。我自然也不必追问他为什么前后说法不一,八成得不到答案。他们家又吵了一架,这次我甚至有些同情他的父母,他们跟我一样,只能被动接受任驰的决定。
我们只有在寒暑假时才见面了。我记得是在我大二寒假回家休息的第一天,那天我忙着收拾东西,还没有见过他。晚上我看到他下午给我发的消息,说是已经办好退学手续,新年过后就到国外去。我给他回了消息,睡觉。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有点心悸,在睡与醒间反复,可是我不觉得难过。我们的交流频率已经稀疏,他出国后跟我互发消息,跟留在国内跟我互发消息,到底没有太大区别。之后我们就逐渐不再联系了。再听到他的消息,是同学聚会时别人跟我讲他已经订婚。
我跟他的来往就到这里。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讲,其实不讲也可以。只是它发生了,而且代替了我们初中的那个旧的秘密。
没有谁主动去做,只是一个非常偶然的情况。那是初三毕业那天,我们极其平常地从学校最后一次回家,一起进电梯,一起进他家门口。工作日的白天,家里没有其他人。我们各自做了些自己的事,玩了他的游戏,到下午五点多,我说我该走了。
“不留下来吃饭?”他从沙发上直起身子问我。
“不了,今晚跟家里人吃。”我打开他家门锁,他跟到我身后来。
“晚上还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