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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就是软……废物……白眼狼……活着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去死……看到你的脸就恶心……
这辈子和上辈子听到的那些言语,不知怎的竟重叠在一起,惊声尖叫着猛地灌进沈留春的耳朵里,嗡嗡直响。
像是有阵风刮过生锈的铁丝网,发出刺耳的噪音。
里面甚至还有骨血至亲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呢?
那些话就像一把刀,一片一片地剜下他身上的肉,从疼痛再到麻木。
沈留春习以为常地用掌心揉揉自己的耳朵,接着道:
“有时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就睁着眼看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那个时候我好像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我觉得自己特别好笑,整天无病呻吟,想一些有的没的,明明这个世界上比我痛苦的人还有很多。”
每个人都在咬牙往前走,而他却仿佛被困在原地,被罩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
玻璃罐子的外面闪过一张一张或熟悉的、或不熟悉的脸,有嘲笑他的、有谩骂他的、有指责他的,也有厌恶他的。
他看不清,也不愿意去看。
于是他在罐子里被来来往往的人流推着往前走。
沈留春又揉了揉眼眶,道:“我好像也没有生病,可是我就是好累好累啊。”
累到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有时想着还不如死了算了,但是他没有勇气。
他或许不是怕死,只是太害怕痛苦了。
“你说,我是不是很好笑?”沈留春笑起来,问他:“我是不是特别矫情?简直就是一个特别差劲的人。”
从前的谢消寒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又蠢又笨的人,还一事无成。
谢消寒静静看着他,兀自朝他的脸伸出只手,掌心很快便湿润一片,“你不好笑,也不矫情。”
“沈留春,”谢消寒用拇指擦过他的眼角,接着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不善言辞,此时搜肠刮肚都翻不出华美的辞藻,他该说什么才能叫沈留春相信他说的话?
站起身,谢消寒用自己的袖子为他擦泪,而后重复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沈留春这才抬起手,在自己的脸上摸到了一手泪,像是水泥灌喉,良久,他才闷声道:“我流的是汗。”
谢消寒轻轻点头,“嗯。”
于是沈留春接着道:“其实我们在更早的时候就见过了,在澡房里,我不小心撞到过你。在那天之前我才因为不小心撞了人被教训过,我很怕你也是那样的人,所以很没骨气地跑了,对不起。”
他垂下眸,双手紧紧揪在一起。
谢消寒再次伸出手,将他的双手分开,又往他手心里塞了一颗双手才能握住的夜明珠。
沈留春愣愣地看着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继续说:
“后来,我在人群里看到了你和季霄天。你们真的很耀眼,我那时远远看着,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感觉。你看,这个世界上有像你们那样厉害的人,也有像我这样普普通通而又碌碌无为的人。”
“再后来我们认识了,甚至还成为了好友,这太不真实了,我们太不一样了。你们是耀眼的,是宝贵的,可我只是一颗没什么用的石头。我就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面,好像随时都能掉下去。”
会不会掉进万丈悬崖?他有些夸张地想。
沈留春抬眼望向谢消寒,缓缓道:“你说要和我成为挚友,你还说我们离得很近,可是我们之间分明就隔着一道天堑啊,你知道吗?”
话落,谢消寒顿住手,本就墨色的眼眸里更是笼罩上了一层黑雾,浓郁得令人心惊。
他几次张口,都说不出话来。
这些,他从来都不知道。
可能是醒酒药起效了,也可能是见谢消寒脸色不对,沈留春忽地清醒过来,连忙找补道:“如今我有了很多好友,从前没有的。”
他又接着道,“我很高兴。”
沈留春是真的很高兴,可也打从心里自轻,这样的他何德何能呢?
谢消寒却扣住沈留春的肩膀,“可是你说过,你我都是人,都只是人。”
落难到海滩上时,沈留春背着他,告诉他:你我都是人。
天才又如何,普通人又如何,他们终究都只是人。
会有私心,会有执念,会有爱恨痴缠、恩怨情仇,他们都一样的。
谢消寒执拗道:“一样的,我们都一样宝贵。”
“就算是掉下万丈悬崖,我也会接住你的。”谢消寒眸色沉沉,盯着沈留春的眼,重复道:“沈留春,我会接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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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剖白
沈留春闻言怔怔地看着他,眼神交汇间,心脏重重地跳了下,他又问一次:“真的吗?”
“嗯,真的。”谢消寒颔首,认真道:“我会接住你,会来找你。”
“哪怕你将我推开,”他扣着沈留春肩膀的手愈发用力,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身前的人,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偏执,“我也会抓住你。”
肩膀上传来痛感,沈留春却毫无知觉般,扯着嘴角答道:“好。”
恍惚间,他好像突然落了地,踩在了踏实的土地上,直到肩上的痛感愈来愈重,这才如梦初醒道:“谢消寒,我有些痛。”
话落,谢消寒瞳孔一缩,有些不知所措地将手松开,“对不起。”
沈留春弯着唇角看他,轻声道:“没关系。”
桌上的烛灯终于燃尽,屋内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只剩沈留春双手捧着的夜明珠还在发光。
柔和的光线覆盖着屋内的每个角落,哪怕是砖砖瓦瓦间的缝隙,都被一视同仁地填充满。
白皙的光镀在沈留春的脸上,温润而光亮。
指尖微蜷,谢消寒望着他脸上的泪痕,心里泛上密密麻麻的如针扎般的痛意,然再多的辩白都无力,他再次道:“对不起。”
“为什么总说对不起?”沈留春不解,“相反,该是我向你道谢,愿意听我倒苦水,还愿意开解我。”
谢消寒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捏了个诀,将茶壶里的水加热,而后又为沈留春斟了一杯茶。
“我自幼时入了仙门,到如今已有十五载。从那时起,我便只有一位不苟言笑的师尊、招摇峰上一座小小的院子,一只到处乱跑的小黑……还有后来结识的三两好友。”
但大多时候,谢消寒都是一个人。
招摇峰上四季如春,他便一个人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日复一日地挥剑,挥了成千上万下,最后不知怎的又被冠以天才之名。
人人都赞谢消寒是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一路走来,他的肩上背负了太多,他未尝有过惧色,也向来自视甚高,毕竟他可是天才。
谢消寒默然片刻,半晌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