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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身指着粮车,“一、一百石陈年糙米,俱已运到。请、请大人查验。”
他语气带着恳求,道了句:“这是、这是灵、咳咳、灵寿最后的粮食。”
“你们赶紧往后退,离粮食远些!”六合控制不住,呵斥道。
生怕他的口水溅到米粮上。
生九带着士卒往后走。
“再退一些!”六合大声呵斥。
又往后退了十米。
“往后!”
再退二十米。
直至都快看不见,那群人才不说话,生九目瞪口呆,不是,这群人未免也太怕死了吧?
见他们看不到影子,六合挥挥手,身后的骑兵下马,分成几组,小心地靠近粮车。
用刀鞘挑开几个麻袋口,伸手进去抓出几把米,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捻了捻。
颜色晦暗,麸皮沙土混在一起的陈年糙米,品相差到极点,甚至还有些许霉味,但六合此时也管不了太多,和他们那群
人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自己也得得病。
叫人把粮食快卸到辎重车上。
王副将见他们把米粮拉了回来,也顾不得问是否点数,心中想着,这些粮食他肯定不吃的。
“走,回去复命。”王副将冷声道。
其余兵马拉着辎重车,车轮压着厚雪,迅速消失在旷野。
比预想中的更快,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谷地重新恢复了寂静,寒风吹过枯草,带出呜咽,地面上凌乱的车辙与马蹄印杂乱无章。
远处,生九看着那些人离开,一行人顿时站直身子。
身后的士卒凑上来,小声询问:“大人,咱们现在要如何?跟上去吗?”
“不,我们回城。”生九啧了一声,跟踪的任务不是给他的。
行二以及行字辈的其他几人潜伏在暗处,静静地看着双方人马各自离去,直到确认再无异常,才如同鬼魅般迅速跟上。
……
运着笨重的粮车,在王副将刻意对那批“疫区”粮草戒惧疏离的态度下,队伍行进得并不快。
待他们终于望见自家大营那连绵的的帐篷尖顶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王副将没顾上让队伍完全归建,只匆匆将粮车赶到中军大营附近一处空场,留下心腹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便径直前往乐景的中军大帐复命。
“末将有事禀告——”
“进来。”
入了帐,一阵暖气。
乐景坐在主位,身上厚重的裘氅,见王副将进来,他眼中骤然迸发出喜色:“如何?”
王副将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脸色带几分凝重:“禀大将军,一百石陈年糙米,现已运回!”
“一百石?”乐景眉头一皱,这个数字显然远低于他的期望,声音里透出不满,“只有一百石?还是陈年糙米?”
他潜意识里,仍对灵寿存有“或许藏粮”的怀疑。
王副将察言观色,立刻顺着话头,将早已打好腹稿的说辞一股脑倒了出,生怕乐景让他带兵再去。
“大将军明鉴!灵寿派出的押粮队伍,不过二三百人,个个面黄肌瘦,步履蹒跚,一路咳喘不断,俨然久病之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恐惧:“末将虽未入城,但观其士卒精神气色,灵寿城内,恐非我等先前所料那般简单疫情已控,只怕病者更广!”
见乐景一脸深思,怕自己说得还不够,王副将心一狠,再下一记猛药:“依末将愚见,我军此时攻伐,纵能破城,也必被那无形瘟毒所染,得不偿失!绝非良机!”
乐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王副将的描述,那沈凌似乎真的无力回天,这让他心中因粮少而产生的不快,稍稍被冲淡了些。
还有那沈氏办不成的事。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是因为粮食太少?是因为灵寿的“病弱”表现得过于“恰到好处”?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无谓的疑虑。
当务之急,是粮食!
一百石糙米,虽然少,但聊胜于无。
“粮食品质如何?可曾查验?”乐景把目光转移回粮食上。
王副将克制不住的露出犹豫与嫌恶:“末将命人粗略看过,确是陈年糙米,颜色晦暗,掺杂麸皮甚多,且似乎还混有不少沙土,而且……”
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乐景目光一凝。
“且——”王副将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那米粮自灵寿运出,经手之人皆显病态,末将斗胆揣测,此粮是否也会沾染那疫气?虽说煮食或可杀灭些许,然终究……,大将军,是否需先用牲口试食?”
乐景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王副将看了片刻,瞧见他眼神躲闪,忽然冷笑一声:“疫气?沾在米粮上?王副将,你也是沙场老将,岂能妖言惑众?”
“传令!”乐景当即开口,扬声对外面喝道,“将运回的粮米,即刻分拨下去!优先配给前营哨探与昨日断炊的各队!告诉火头军,仔细淘洗,多加把火,煮熟煮透!”
王副将张张嘴,到底还是没说话。
第176章 天时地利
袅袅升起的烟柱在寒风中被吹散, 空气中的米香变得浓烈。
军中粮食向来不会足斤足两的给,即便是年节时分也只是堪堪吃饱, 且几日前,众人的伙食已经是一餐半干,一餐米粥,一日两食。
没想到今日竟然还有一餐。
这淡淡的米香,此刻如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士卒们好奇的心。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好事情?”
“有饭吃,你管那么多作甚!”
零零散散的好奇吹散在北方中,将士们时不时去炊所溜达一圈。
关于哪里来的粮食他们不关心, 他们只关心能否吃到肚子里。
夜晚天黑的快,晚霞赤红半个天空都陷入深蓝。
“开饭了!开饭了!”
“开饭咯——”
负责做饭的炊夫敲锣。
即使加餐也不过一人一勺子,米饭稀得跟水一样,但就算如此,士卒们也一个个兴高采烈的。
“今天有加餐!是米!是米粥!”
“晚上喝点估计睡觉也好睡着了!”
“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稠粥。”
各个营帐前, 士卒们听到锣声, 一个个鱼贯而出, 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纷纷涌了出来。
接下去要巡逻的士卒先吃, 一个个自觉排队, 端着各自豁了口的陶碗, 眼里冒着绿光, 紧紧盯着自家营区火头军方向那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士卒和士卒也是不一样的,乐景的亲兵能吃到的必然是下面浓稠些的,那些原本驻扎的士卒能够舀一勺子米汤带几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