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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他的警察大概六个,勉强还能应付。踩碎水洼倒影,被踢飞的空罐在地上打转,咔啦咔啦响。陈责拐进更窄更黑的背街,像头被逼进胡同的狼,喘息急促,浑身滚烫。

他不能被抓,不能。

意识到李存玉也许不会回来后,陈责关门都没顾上就冲出家,在周边便利店挨个找挨个问。边跑边默念,从不可能变成不应该,再从不应该变成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一声不吭就走,再次留他一人。他总被抛弃,明明是习以为常。但除了见到李存玉,陈责什么都来不及想。

总算,某家通宵营业的蔬果商超店员提供了情报:“你说那个盲人吗?我记得我记得,当然记得!我们超市小金芒做活动,我问他要不要带些回去。他说不用,因为他爱人过敏吃不了,我特有印象!对吧对吧,你也记得吧?”店员向身边同样值班的同事确认,同事也点头,说盲人买的东西不少,整整提了两大袋。

听完这些,陈责稍舒口气,问那位盲人多久离开的。

“收银记录应该有,我找找……稍等,稍等……啊,找到了……两小时前。”

“没,没搞错?可他现在都还没……”

“没错。”店员指指屏幕,“客人您看。”

两个小时,再怎么也该到家了。

似是读懂陈责脸上的焦急,店员连忙补充盲人出门往右拐了,还热心问陈责是否要报警求助。陈责立马点头,又改口说暂时不麻烦警察,他自己找找。快步跨出超市,往李存玉离开的右方瞄了眼,陈责脚下即刻刹车,反向往左走。

因为那边有条子在盘问。

碧玲珑火灾后,市内巡逻的警察真是越来越多。陈责加急步伐打算绕过去,兜了个大圈,逐渐察觉他能选择的岔道竟越来越少——身后有人跟踪他,其他条子也正缩小着包围。他找人时显眼可疑,被盯上了。破釜沉舟走进死胡同,在离开警察视野的瞬间踩着墙壁蹬腿跃起,刚翻上高处,迎面却是刺眼的手电光:“别动!”

陈责只反应半拍,立马开跑。

撵他的警察拿对讲机不断叫增援,很快周边二三十号人聚来,巷口红蓝交错,全被警摩堵死。陈责从津钢围墙上的狗洞钻出,闯进火车轨道,踩着木枕疯跑。抓住机会窜进旁边茂密的草堆,腐叶与湿壤的气味扑面,草茎割过脸颊。陈责藏身屏吸,心跳却失了节律,摆锤般撞荡,砸得胸背闷痛。

警摩引擎声逐渐响亮,轨道另侧已经有警察追过来,手电贴着铁轨扫过,游走木枕间,白栉黑影切割咬合。警察的分工极严密,部分在铁道上蹲守,部分拿着警棍踩进草丛,枝叶被碾碎的声音不断凑拢,逼陈责往更深处挪退。

还能藏多久。

雨后蚊虫肆虐,一只草蛉跳到陈责腿上,被他抓起,扑腾纤弱膜质的翅膀,却怎么都飞不起来。

陈责凝视可怜的小虫,将其放回泥地,用手指驱走。

从来没人问过陈责爱不爱自由,命题太愚蠢,答案太明显。但若真有不解风情的人这样问他,陈责的回答应该是“不知道”,因为只有在即将得到或即将失去时,人才能感受自由的存在。

他爱钱,但可以没有钱,穷日子照过。

他仇恶,但也能化身恶,打砸抢掠杀。

他总是有上顿没下顿的,前路摇坠臭名远扬,更没人生目标。这样的烂货让他许个愿,他还高雅起来,想走远点看雪看海。

被荒诞的家庭束缚半生,陈责和陈萍殊途而同归,都想成为世间最自由的存在。姐姐四处结缘,来往的人很多,面孔常换,她立于人群簇拥的中央,爱恨敢言。陈责做法不同,化作彻头彻尾的孤狼,草率的缘分浮光般穿过他的身体,爱他的恨他的,他统统不在乎。

又记起缅甸那段日子,他喜欢某处,于是停留片晌,他不喜欢某处,于是即刻出发。没人能让他心甘情愿栖身长留,所以陈责才惹人讨厌。讨厌又如何,下秒陈责就带着他的自由又没影了,反正陈责不在乎。

最佳的存在方式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支柱没有,软肋也没有,所以才让世界抓不住。

陈责打心底渴求警察赶紧放弃,探照灯却横扫掠过他的头顶,来得更近了。

现在往后跑能到津江边,他水性凑合,跳进去,也许能逃过这劫。

维持蹲姿,陈责瞄准警方搜罗的空隙,小心翼翼滑擦脚步往津江方向挪动,窜出草堆后还有段江边的乱石滩,那里没遮蔽,冲出去的同时他肯定会被发现。等待时机还是放手拼搏,将身形越压越低,呼吸按死,静候照明从他这方扫远的时机。别碍事了,让我走,你们别再碍事了。陈责心情躁到极限,紧握的拳头却松开,继而浑身散了劲。

自由啊,自由自在真是很迷人的东西。

终于,他起身了,没往江滩方向跑,而是三两步,干脆利落地跨出草丛。

在警察的惊呼中,他疲惫抬起双手,警察大声警告陈责把手松开别藏东西,指尖也舒展开,半包捏得皱巴巴的蓝荷花烟掉在地上。

“我不会逃了。”

陈责勉力维持声线平稳,泪却自柔软的眼隙渗出,蜿爬过焦虑面容,无法遏止。两行晶亮,被束束投来的强光照得无处遁形。

主动走至警察的包围圈中,左右瞄了瞄,在众目睽睽里弯下躯干,狠厉孤傲全部收敛折起,然后单膝、双膝,额头也磕上枕轨。

正跪在铁轨中央,头低得看不见眉眼,几柱手电的灯光,将影子拖很长。

他带着呜咽:“我不会逃了,把我抓起来,该关多久就关多久,我再也不会逃了。

“但是我求你们,求你们听我说,帮我找个人,帮我救个人。他是个盲人,什么也看不到,我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

“他可能很危险,我不明白,但他现在很危险,我求求你们了,你们不是警察吗?求你们帮帮我,帮帮我吧,我好怕,我怕他受伤害,我只想你们快去救他,一秒也不要再浪费在我身上了,快点吧……”

平交道的警示铃敲起,当当当当,信号灯转红。

第72章 骗子

昨晚,李存玉在孟援朝家门檐下等了半小时,对方才开门。

孟援朝的别墅设有全景花园茶室。那时暴雨还没停,大滴大滴砸在隔音玻璃,溅起无声焰火,芭蕉落影,浮晃过老木地板。孟援朝问李存玉想喝点什么,李存玉答他就不客气了,不知孟爷珍藏的熟普味道如何:“这天气,慢沉沉的老黑茶不是最相配吗?”

孟援朝挑了块茶饼,说茶品看人品,李军也陪他喝过几次,最气人那次,李军骂味道像脏抹布水,李存玉气质和他老爹几分相似,都藏不住肚子里的坏心,若五年前就知道李存玉的身份,他不但不会帮忙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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