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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别墅,奶奶睡下了,李存玉鬼鬼祟祟溜下床,怀着琴和板凳到花园里练习。白花晚香玉融进夜气,月下香,拂他肩上。奏完三曲,发现奶奶正坐在门边。
“对不起,我现在回床上。”
“不,是奶奶打扰小玉了。”奶奶和蔼道,“小玉那么努力,以后肯定能成为优秀的提琴家。”
直到国际赛场上那几分无法察觉的音差被评委团提出,他不理解,将自己关起来,赛事录音听了百来遍,也全是徒劳。乐感先天瑕疵,音乐上他连庸才都不配当,更像那种轮里原地转的白鼠,日复一日重复着毫无意义的练习,十年拼命只能换来十年陪跑。
那天不是清明,他却上了宝佛寺祭拜奶奶,表达缅怀的诚跪,竟似谢罪般,埋低了头,低到不被人看见模样。他想向奶奶倾诉,最后都没吐口,只一遍遍说对不起,请不要对我失望。
眼盲,落魄,只有冰凉的老琴愿意让他抱整晚,奏来的琴音像陪他哭。从那时开始,练琴不再是为了比赛或进步,除开把弓搭在弦上,他实在不知道他这种残疾还有什么可做。累瘫在床与琴同眠,醒来,接续睡前没完成的曲目。琴究竟是衣食还是空气,他只知道没有这把琴他会死掉,握不住弓,摁不紧弦,他也会彻底地无价值地死掉。天生缺陷的听感,被昼夜不绝的音符淬磨,终于,追上天才们起步时的模样,其余所有,早在五年不可视的岁月中抵达登峰造极。他不愿一辈子都是滑稽的街头艺人,他有压抑的、嘲讽的、孤独的、反抗的,他要上舞台,要狂妄自大,要夺奖受世界追捧,他的专辑要卖百万,现场要满席,往后音乐家都要照他李存玉的风格来演奏。
录制大提琴部分时,李存玉坚持要一镜到底四曲连奏。完美无瑕至曲终,清爽收势,他仍怀琴危坐,呼吸激奋,带着演奏后特有的深沉专注。
沉浸十来秒,似乎才惊悟这是录制中,匆猝起身,按规矩鞠躬行礼,傻傻的,椅脚都被他挤得往后滑了半寸。演奏游刃有余,谢幕动作却略显笨拙,他抹着额上的汗,视频就定格在这个憨蠢天真的姿势
第67章 薄冰
沉浸十来秒,似乎才惊悟这是录制中,匆猝起身,按规矩鞠躬行礼,傻傻的,椅脚都被他挤得往后滑了半寸。演奏游刃有余,谢幕动作却略显笨拙,李存玉抹着额上的汗,缺了半截的手指像根秃棍滴沥着鲜血。
“——不要!”陈责被噩梦骇醒,满背冰凉的汗。李存玉还静睡身旁,呼吸平稳。
白天看完视频,陈责问李存玉真要删吗,要不要留存纪念,李存玉说不用,下颌线条绷得发抖。那时陈责便看懂,若不为安抚他,李存玉绝不会将这份遗痛再次品味。渴想在咫尺破灭,希冀全成泡影,如此彻底的绝望没人能如无其事。
但既然答应了李存玉,他会记住一切直到永远。
去浴室缓缓,本想冲个凉,怕吵醒人,只拿湿毛巾擦身体。刚擦完上半身,隐隐听见卧室那边唤他名字的声音“……陈责……陈责?”从混茫到响亮。
“在,马上。”顺带上个厕所,快步回房。刚过转角便和门框下的李存玉撞个正着。
“小玉,你怎么醒了。”
“现在是几点,是白天还是晚上。”
“晚上。具体时间我用手机看看。”
“你去哪儿了。”不等陈责看时间,李存玉又问。
“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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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情。”
“擦了擦身上。”
“只是这样?”
“……还有尿尿。”
“是不是打断你了,尿干净了吗?”李存玉箍紧陈责,两人四腿拐拐绊绊倒上床,“以后别什么都不说就离开,晚上实在憋不住,把我叫醒,我陪你一起去。”
陈责当然舍不得,下次若被憋醒,他决定一口气憋到早。
陈责注意到家里多了部收音机,李存玉解释独居那几年,他时常会听广播,沙噪的人声能打破黑寂:“不过好久没听,我记得几个月前就坏了。”
“想听吗?”陈责翻出工具包,坐餐椅上,拧开螺丝拆了机器的后盖。
“这玩意儿你也能修?”听见叮叮咚咚的响,李存玉也兴趣盎然陪坐,单手撑着下巴,“陈责,你怎么什么都会点儿,热水器、防盗门、收音机,有什么东西是你修不好的吗?”
陈责专心研究老化的线路,指尖停在波段开关,拿罐电接点喷剂,细雾落在金属触点,慢慢拨动。餐桌,午后的光,几枚旧螺丝滚动,陈责闷头钻研,李存玉嗅着机油溶剂的味道等待。两人影子靠很近,投映在白墙,光像把刻刀,单将这秒从漫长的时间中裁下,漂亮窗花,贴哪里都合适。
咔哒声摁下按钮,先是略有不谐的电流音,而后收音机里传来人声:“嘶……嗞嘶嘶……快讯……夏日炎炎,津渡公园凤凰花开,市民齐聚赏花,欢乐无穷……”
陈责擦掉手上的污渍:“搞定了。”
“给你鼓几个掌?”李存玉歪头笑。收音机里市民采访,在说“非常幸福,我感到非常幸福”。
“嗞嗞……下条快讯。近日,碧玲珑发生严重火灾,现场检查中发现,该场所消防配置不符合规定,存在安全隐患。目前,事件责任主体孟某已被依法调——”
咔嗞一下杂音,李存玉将收音机的电插拽下。
他手里攒握那截线,笑还挂着,无辜温柔的表情。随后将电源线紧绕在修好的收音机,穿了个死结:“但现在有你,其他声音都太吵了。”
他们当前的状态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混吃等死。残障人士与黑户游民,两个失去了一切的人,容身之处只剩对方。
李存玉对陈责的缺失变得敏感且焦虑。他总觉得陈责在他身边只是场梦,于是不睡觉,怕这样会让他醒来。他说陈责的声音是假的,温度也不真实,悻悻抬起眼皮,觑个缝与陈责相对,李存玉突然很开心,开心地说我看不见,我还看不见,所以陈责真的我在身边。对视障而言,单单坐在一起不算陪伴,肢体接触、语言交流,视觉缺乏的部分,需要更多体温、呼吸和低语来弥补,他枕在陈责大腿上,问陈责他们现在的模样像不像那些岁月静好的老夫老妻,这样真好。
他们穷,但也不只剩爱情。非常幸运,心善的老鼠给他们留了好几袋泡面。
陈责赤裸上半身,皮带敞着拉链没扣,牛仔裤松挂胯上,站厨房灶台前烧水煮面。他难得和李存玉分开,于是摸出手机,快速按键给土豆发短讯:“碧玲珑没了,想为孟爷报仇吗。”
报仇,他还剩仇。
姐姐的帐还没算清,大火又将李存玉毁成这样,聋子死几十遍都不解气。可他绝不能走错任何一步。他这个黑户还在被通缉,孟爷自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