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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霎时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可能性,焦烂的肌肤,烧伤感染,心脏起搏,如果踏进医院的刹那正好宣告抢救无效,如果他这个丧门星靠过去,再次害了李存玉。

没人该与他扯上关系。

晦冥窄巷,陈责埋下头,背离李存玉落荒奔逃。越走越快,最后几近于鼠窜,在现实将他洞穿前就率先逃开,消匿进夜色。

这个缘分交错的世间,到底哪里有他的容身所呢。

津钢家属二区五十八栋四楼二户已有些时日没住人。这是他从出生住到大的地方,后来李存玉也在此栖身多年,生活轨迹帧帧幕幕,如同二重曝光的底片。从缅甸回来那会儿房内规利清整,如今只几周,便被虫鼠借居,蛛网盘丛,方便面散在地上被啃出洞。处处生灵,人眼中却称为残破。

卫生间的浴缸,独享的,任何人都找不见的地方。

将门锁上,放水,冷的。

果然浴缸是他永恒的避难所,五年前捧回姐姐骨灰那晚,他也是躲在这里,李存玉强闯进来,他故意顶撞,所以被李存玉当沙包那样殴打。那是他被揍得最惨的一次,整个背都青紫,鼻血、嘴里吐的血、伤口的血,红丝绒状淆混入水,将浴室染赤。痛觉令他奇异的清醒,可惜光是惩罚远不足以将他填满。

歪歪倒倒跨入缸内,衣裤都没脱,随波晃荡。

他想起小时候觉得这缸好宽敞。泡澡时,瓷砖上起了水雾,他就在上面涂画,他画一个大大的陈责,双臂展开比身体还长,臂下几个小人,是父母和姐姐,还有他爸养在缸里的鱼和他养在盒子的石头。哗啦啦啦啦,小陈责嘟囔着拟声词,将水浇在画作上模仿下雨。爸爸在外面喊弟弟洗完了没,别泡里面晕倒了,陈责答马上马上,将墙壁抹干净。

他看见那只小小的手,抹去了拿鱼竿的父亲,抹去了煮羊肉粉的妈妈,抹去了不回家的姐姐。唯独陈责茕茕立在雨中,展撑双臂,护着身下空无一物。水线曲爬,割碎他的脸,他逞强的躯干四分五裂。

此生苦难丰盛,得到的很少,失去的众多。陈责终于困倦了,浴缸中仰面沉下。静静慢慢,池水夺走他的双肩、而后是喉咙、鼻尖,那只小小的冰冷的手伸来,遮盖他的眼,将他压入水中。

这是他如愿以偿的海洋,浅蓝水色困锁,却没有想象中痛苦,他如鱼儿般自由地呼吸。沉进去,下方是深阔无际,意识褪色,所有痛苦羞耻负担遗憾也褪色,他透明且轻盈。

听说六亲缘浅是人的最后一世,断掉所有因缘,接下来他会去哪里。

“……陈……责……”

“……陈责……”

“陈责!”

摔门的声音,桌椅被碰倒的声音,又是摔门的声音,东西碎裂的声音,什么被踢开的声音,咚咚当当掺着呼喊。呼喊好像近了,更近了,有什么闯进了这个避难所,探进水里,狂抓乱薅掀起碎浪。骤然陈责被攥住头发从水中扯起。呛出几口水,恍惚间,他被谁强抵上瓷砖墙。

睁眼,水光弥漫的视野中,好像是李存玉,一身邋遢的病号服。

陈责耳鸣不止,只模糊看见李存玉抖嘴唇抖索吼着什么,空洞而焦灼的双眼,茶晶色目珠泪雾朦胧。脸上沾着泥灰,不知在外面摔了多少次,摔得好狼狈。

李存玉伸手紧按陈责胸口,肋骨下尚有颗弱振的心脏。

脸贴近陈责的鼻尖,几乎要嵌进微薄的气息里。

手指插进陈责口腔,抠在舌根上。

所有只为同一个目的——眼盲的李存玉,正确认陈责是否活着。急切烧穿了他的喉咙,口中不断祈呼名字,陈责,陈责,你应应我。

直到被泡得皱白的手颤巍巍抬起,濡着水,拭掉李存玉脸上的泥灰:“……小……小玉,你……你脸脏了……”

有抹松泛错觉般从李存玉眉间浮闪过,他手上突然松了劲,搞得陈责啪的声重新栽进浴缸。李存玉蹲下身,不由分说揪住陈责的头颅,将其重新摁进水。即刻,浴水顺着口鼻、耳道,咕咚咕咚往陈责身体里灌,窒息中,陈责听见头顶阴沉的声音:“你又在耍我吗。”

李存玉问得很愤怒。

陈责止不住地呕呛:“不……不是。”

“……你觉得你上次假死后,我还剩几条命几颗心来陪你玩这些把戏!”还不等陈责回话,李存玉再次发力,将陈责狠狠按入水,“你到底想死在火里还是死在水里,我给你个痛快好不好,想死,有能耐就当着我的面死,死给我看!”

“你说话啊,是不是现在就要死!我们直接来真的怎么样,陈责!”

李存玉痛吼着,一遍遍将陈责涮进水,以最残酷的方式将陈责溺毙。水花溅了李存玉满脸,起落不知多少轮,直到陈责完全脱力,软绵绵垂在李存玉掌中,李存玉才伸出缠满绷带的左手,掐住那张半死不活的脸:“这次你死透了没,又想丢下我,那怎么还活着呀。”

陈责哑声挤出字句:“……琴,还有……玉……我带,带出来了……”

陈责又吐几口水:“在……在我衬衣,左边兜里……”

浴缸水纹平散,李存玉眉眼间的怒色逐渐变为疏冷,看不懂在想什么。伸了指尖,在陈责冰凉潮湿的躯体上抚摩,心脏稍上侧的位置,触到一处微硬的方形轮廓。

这块玉他无事便把玩,竟到如今才发现已在火场遗失。

浴室里安静得出奇,头顶墙皮大片晕开水渍,起翘泛黄,像张陈旧的绘本,歪歪扭扭画着离别与重逢。

“……五年前你随便就把它扔了,现在又愿意拼了命去救它,你觉得它是怎么想的。这样,它就能既往不咎吗?”李存玉拿出玉,清碧色垂在两人之间,“它应该会吧。”

陈责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没发出任何声音就被李存玉抢先。

“但人和玉会一样吗,有那么天真吗。”李存玉拿青玉在陈责脸上拍了拍,“这次你错了没。”

“错了。”

“要怎么补偿我。”

“怎样都行。”

“可以骂你,可以揍你,可以虐待你。”

“嗯。”

“剁了你的双腿让你再也逃不掉,挖掉你的眼睛让你和我一样。”

“我愿意。”陈责艰难抬头,“……但那之前让我再多看看你,等我看够了,就……”

李存玉像没听见,抬起右手,骨节明晰的食指,朝陈责左眼缓而稳地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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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责略微扬头,更直视那指尖。距离残忍拉近,从看得见李存玉整只嶙峋漂亮的右手,到视野被指尖占满,条条错杂的指纹清晰后又模糊,碰到睫毛痒酥酥的,随后便是难耐的灼烧与刺痛感。李存玉的指腹印在陈责血丝遍布的眼球上。

陈责的眼球又软又湿,柔嫩易破的触感,像个剥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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