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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赶紧接!
无人接听。
他离开时李存玉被关在最深处的黑屋,一个路都摸不清的瞎子,火灾混乱中不可能独自逃出碧玲珑。失声往靠椅上一瘫,整个人呆滞,窗外光景疾驰,计价表上跳动的时间。终于看见碧玲珑方向滚滚浓烟窜天,还隔好远。
陈责反应过来扯平是什么意思了。
他又害了李存玉。这是笔再无可能偿清的人债。
第62章 共济
交通管制的缘故,碧玲珑周边塞得水泄不通。陈责在附近的十字路口下了出租,奔抵时,救火工作仍在持续开展。忙碌的白衣医护,出入的消防,少窗少门的洗浴会所像个匣子般吐冒着黑烟,寥寥几处能看进去的地方,还能窥见烈红的火芒。
“怎么回事。”陈责立刻抓了个眼熟的小弟询问情况。
“陈哥你,你没事就好!是聋哥的人……操他妈的,来大厅砸燃烧瓶,扔了就跑!靠,老子弄死他!”小弟说话时疼得直哈气,袖口破开个大洞,手肘处的皮肤被灼得焦黑,但这样也只算轻伤人员,不在优先救护的行列中。
陈责立刻想明白。估计聋子自知与孟援朝的修车厂之约凶多吉少,被鸿门宴逼急了,干脆破罐破摔先下手为强,靠这把火和孟援朝撕破脸拼命。
好阴毒。
据情,碧玲珑消防不过关,这火烧起来后管事的心虚得很,生怕打火警会节外生枝,就想着能不能自己拿几桶水把火苗泼灭得了。几桶水泼不灭,拿灭火器,灭火器全是假模型,开消防栓,消防栓没通水。火焰窜进防火门,烧入厨房,炸了几个煤气罐后主管才拨火警,可为时已晚,火势已蔓延至无法控制的地步,碧玲珑没得救了。
“李存玉呢?!”哪怕内心极力说服自己冷静,陈责还是颤声了好几遍这个没人认识的名字。意识到情绪失控,才改口:“那个瞎子,有没有瞎子出来?!”
“谁?”显然,继续问只是徒劳。
那是最里面的房间,火烧进去要费更多时间,人逃出来也要费更多时间,关键李存玉眼盲,没能力独自逃出。收到讯息已有半小时,这火具体烧了多久,里面烧成什么样,陈责一概不知。
没时间停下来想了,先行动,陈责总这样。随便从志愿者手中抢来几瓶水浇淋在头上,牙齿撕开袖口,濡湿了缠住口鼻。碧玲珑里的可视度很低,浓烟累累,他要注意看清路。瞄准隔离带缝隙,深吸口气,趁消防人员不注意猛地起势,闯入火场,朝他安置李存玉的房间,隐约听见背后有消防队员在大喊:“什么人,等等,里面危险!不要进去!……”
他从未带李存玉熟悉过碧玲珑的环境。他矫情非住最里头。他听邓竹废话太久。他耍赖逼李存玉拉琴。全是他的责任。
里面太热了,像个猛火的烤炉。“李存玉!你在哪李存玉!”呼喊在木材爆裂声中微不足道,陈责吼得更拼命,火星子钻进他的肺,血要从喉咙喷出来。碧玲珑内四处可见坍烂的装修陈设,终于抵达那个房间,被烧到变形的门框已经没法再用普通的方法打开。陈责紧绷着神经,怕看到什么,又怕什么都看不到,咬咬下唇,狠踹,侧肩撞了两次,还没破开门,捡来根木柱子去杵,哐当声巨响,门连带门框被砸到稀烂。
火苗扑面,舔上他的面颊眉梢,炙得通红。
这间最黑暗的房间,他们曾在这隐秘的黑暗中争吵缠绵释怀,如今被火光填照得通亮。李存玉不在这儿,凌乱床铺和歪倒的爱爱椅。大提琴尚未被波及,立于墙角,在光焰的潮汐中维持终尽的端美仪态。陈责心头一绞,赶忙抱起琴,又闯进配套的浴室,依旧没找到李存玉。
离开房间陈责顺廊道继续寻觅,喊那个名字无数次,从喉咙挤出,声音碎得像灰,回应却只有噼啪燃烧的声音。直到公用洗手间前,看到一抹淡青。
是块玉。
李存玉的护身玉,碧光如幽涧,静卧地面。
陈责去拾,没注意崖柏珠串已经烧断,滴滴答答散落,几粒滚进火焰。
陈责声音梗在喉间,整个人僵住。那条短信闪回脑内,口吻轻松的“拜拜”,扯平二字越放越大。他忽然乏力了,因为感觉跑也没用喊也没用,都太迟。上次丢玉后李存玉瞎了眼睛,而如今这块玉再度躺进陈责手里,滚烫的,却丝毫感受不到李存玉的体温。
濒临崩毁的碧玲珑,陈责内心最后那根梁也快崩毁。水台前的镜子,映着被拆裂成好几块的他的灰糊的脸。缺氧、高温、被热浪扭曲的空气。浓烟在公用洗手间门口像一堵活的墙,陈责快疯掉,死活不顾,行将就木地赴了进去。
……
大概记得陈责的号码,发完短信后李存玉便把手机关了扔掉。这是他和陈责最后的交流,不需要再有更多,但足以让陈责在他死后记他一辈子。
他坐在房间不远处的公用洗手间,水台旁,光凭零星的记忆找到这里已是极限。洗手间作为火灾中等待救援的临时庇所勉强算过得去,但消防来得太慢,或许有内情延误了火警,想必他今天真要死在这。
死亡这个词离他不远,好几次擦肩,如今终于到了。本计划今天离开碧玲珑后就着手留学手续,这事林秦前前后后已经帮他不少忙,录演奏、邮文件,还约定后天带他去省外办签证,毕竟做过线人的李存玉越早离开津渡越安全。唉,看来只能放林秦鸽子了。
这种时候最好睡个觉,所有问题都解决。
“李,李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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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睡不安宁了。
“……你怎么会在这。”李存玉无奈地叹口气,来者的声音他很熟悉,“牛布,阿牛布火,这么大的火你不逃,到深处来干什么。”
火灾发生时牛布正在核点今日水果。帮忙提水桶泼水的是他,取灭火器模型的是他,扭开干枯消防栓的是他。火势控不住了,牛布开始用大嗓门疏散人群。可是厨房的煤气罐爆炸时,气浪将他震晕在地。他又被火活生生灼醒,醒来时双腿已经走不了路。牛布自知不可能爬着离开碧玲珑,只得以最后的力气拖着腿爬来洗手间避难,却遇见挨千刀的李存玉。
“得……得意什么!我告诉你,你也没救了!”牛布忍疼骂道,“这火就是来烧你的,烧死你,把你烧得魂都不剩。”
牛布骂完便不说话了,找个远离李存玉的地方靠下,安静地等活或等死。沉迷地盯着这场火,牛布想起村里的火把节,他光有身肌肉,祭典上的达体舞却跳得却不怎样。邻家的乌达叔穿着靛蓝查尔瓦手把手教他,每学会动作便塞他个焦香饵块,芝麻馅儿,烫得他直呵气。“阿布啊,你做事太急,心里要装着大山才好。今后阿依的事,不要让乌达叔操心嘞。”可是没能等到下个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