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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了吗,我跟过去,你又会从地狱逃走吗,我问你。恨我吗,恨我那要不要变成恶鬼缠上我,我问你。生是牢笼吗,爱是锁吗,死是自由吗,我问你。这阵风,这声鸟鸣,这只缺翅膀的凤蝶,是你的答案吗,我问你。
回答我。
都是预料之中。
烧了纸钱,烧了写给你的信。因为眼睛的事,因为路上的意外,来得有些迟,对不起。
在村里多住了三晚,计划外,所以回去钱要省着用。
……
20XY年1月16日
去医院复查。
回家路上经过特殊学校。几站后下车,到街对面,坐反向的公交回去。
哈哈,来来回回的,好像浪费了四块。
李存玉你喜欢四块钱吗,喜欢吗,掉在地上的四块钱你会捡吗,马戏团表演四块钱你去不去,表演什么,表演盲人摸象,马戏团肯定有大象。幽默。笑一个。
在特殊学校找了份义工做。
我做义工,特殊学校的老师教我盲文,不用学费。
没准今后真会用上。
盲文不难学。点一二三四五是声母ch,点三五六是韵母en,点二是阳平声,合起来就是陈。
……
20XY年1月19日
我不能同情他们,我明白平等看待对他们来说是最重要的,我带着这样的信念去特殊学校。
我发现我错了。
今天给聋孩子们上音乐课。校长说这是康复训练的重要部分,对于不同程度的听障患者而言,歌唱能有效改善说话的流畅度和音调。重要的不是音准,而是要带着孩子们快乐自信地参与,做出夸张的口型让他们模仿学习。
他们不可能学会的,太怪异了,这也能算作音乐吗。我在想快闭上嘴,学钢琴也许更适合你们,至少音能准。这念头让我觉得自己很恶心,他们有得选吗。我又生了恻隐。无论先天后天,没人愿意是这副模样,他们连笑起来的声音都是异常的,但我,我耳朵能听,我能唱能说话。
这样的我那样的他们,能谈得上平等吗。
新的眼药水有用,看东西清晰了不少,下周去省会的医院检查。
……
20XY年1月26日
创伤性视神经病变。一开始就没救。
……
20XY年1月27日~20XY年2月3日
无记录。
……
20XY年2月4日
我发现我还是能做到平等看待特殊学校的孩子们。
世界上确实有这样一批人,而我即将成为他们。
这下我不同情他们了。同情他们,就是同情将来的我。
但我今后一定接受来自其他人的同情。从今往后无论任何人看我,都是带有怜悯的、偏见的。
说实话有些害怕。
……
20XY年2月6日
以为自己泡在很深的海里,把小青抓出来。
世界都浸在水中,鱼一定很开心。人的饵往下垂,鱼却不断上升,鱼主宰世界。
小青,去吧。
小青没能游起来,摔在了桌上。
向小青道歉。
去厨房折薄荷叶给小青吃,薄荷已经枯死了。
……
20XY年2月7日
我是计青仪。
……
20XY年2月8日
今天第一次把白天当成了黑夜。
躺在床上,睡了会儿。
……
20XY年2月9日
回凤凰山。
到家门口才明白不是我自己来的,是奶奶叫我来的。
奶奶,我看见荒芜的花园,看见房间里迷路死去的动物。奶奶你在我身旁,给我讲了整夜的经。
如汝外境梦不生,如是意识亦不生,眼与眼境生眼识,三法一切皆虚妄。
……
20XY年2月10日
衣柜里衣物的分类。完成。
餐边柜下储备的食物。完成。
钥匙和备用钥匙。完成。
坟墓。待办。
李存玉揉揉眼。他当初怎么没想到,既然是眼睛再次出毛病后的手笔记录,那当然用盲文最好。如今他的视野被墨蓝充满,写得四分五裂的汉字,眨下眼就会结缠成另副模样,根本识不出几个。
也许他打从最开始就不相信会彻底失明。
总之这玩意儿没用了,抖抖纸页,将日记用灶台黑洞洞的火焰点燃,烧成靛蓝的灰烬。
按备忘录,最后该准备的,是自己的坟墓。
彻底眼盲后,天灾人祸注定会找上来,说不准他哪天就被车撞了、踩崖边了、掉水里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他计划趁还有光感,提前准备好葬冢。
他来到厨房窗台,那盆枯死的薄荷前。
他喜欢薄荷,喜欢那种清醒又激刺的感觉,他以为这盆薄荷是陈责特地为他种的。直到某晚,陈责当着他的面将薄荷叶喂给小青,为小青病愈长长舒了口气。
陈责,我就站你身旁,你却在关心谁?
他嫉妒鱼。他也病过,那时陈责擅自给他调了冲剂,他揉陈责脸颊说谢谢,然后将药全倒掉:“我很满意你给的药。”被关心是缸中宠物的权利,他不好说喜不喜欢,但绝对不可能接受,就算瞎了也不可能接受,所以只能一直一直嫉妒,嫉妒鱼的弱小无助,嫉妒鱼能名正言顺摇着尾巴讨好陈责。
毒绿的嫉妒,鲜红的愤怒,明黄的希望,全被抹消。蓝色的家,他将蓝色的缸中蓝色的小青捧起,握在蓝色的手心,蓝色的水从蓝色的指缝流尽。鱼儿痛苦地挣扎翻蹦。左手握住小青,右手紧捏缝衣针,李存玉凝着鱼目,针尖慢慢戳拢去。那盆薄荷他要夺回来,不仅如此,他没有的,小青也不能有。你也瞎吧,你也别想再看陈责的家陈责的生活痕迹。他越握越紧,小青在针尖下,嘴巴急促地张合,求情吗,没用的,陈责走后我们俩都完蛋了,你难道不明白吗。
李存玉战栗不止,脸凑得更近,快分不清针锋是要刺进鱼目还是自己的眼睛。他又输了,鱼始终睁着浑圆的目珠,他却阖上眼。张嘴,缝衣针刺穿自己猩红的舌尖,他清醒不少。
他将小青触上自己紧阖的眼皮,喃喃:“……答应我,如果看到他死后是什么样子,一定要告诉我。”
掘开泥土,李存玉将青玉和打火机轻轻置入坑陷中。
陈责曾说想死在家里。骗子,肯定又是骗他的,这根本不像陈责,陈责应该是曝尸荒野的狼,是死哪都无所谓的野犬。但李存玉还是照做了,将打火机埋下,既然骗他说想留在家里,那就哪儿都别去了。
他的世界在这刹那,似乎变得更加深蓝了。
被石灰灼伤眼睛那次,他贸然闯进陌生的天地,路都走不直,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得心惊胆战,只要听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