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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薄唇紧抿着,嘴角似有若无的弧度算不上哀戚或欢喜。忽地指尖微动,轻易就牵紧了陈责心弦,却只是将盲杖撑得更直后便再无下文。在水果摊时陈责琢磨过很久该如何面对李存玉,却没想到要是李存玉根本就不搭理他该怎么办。他慌了,压低声音不断说五年前他做错不少,那些恩怨他会想办法勾销偿还,让李存玉信他、等他。

“小玉,我真的——”陈责断崖式噤声,因为听见入口处有人回来了。

李存玉耳中依旧没有声音。

他硬撑着不倒下,却几乎快不清楚正站在什么地方。只能苦等,苦等,直到风再度从寂寥中吹进,水重新在隐没里滴沥。

“……小玉,小玉?”

是哑巴的播音。

“问你五遍了,我出去的时候他没叫唤什么,没闹出什么动静吧?”

“……噢,没有。”李存玉一恍,“抱歉,想事情出神了。”

李存玉这才意识到,他似乎错过了一次和笼中囚犯独处的机会。皱皱眉,手揣进裤兜,深知事情也许被耳病搞砸。

“就乖乖在里面的。”他又补充。

但也确实,先前还又挣又咬的囚犯不知为何全然不作怪了,屏声息气,像是从李存玉的世界里消失了般。

这份安静反倒激怒了哑巴,逗人玩呢,刚才闹这么凶,害人费心费力费时跑这么趟,现在又装老实!遂拿仓库捎来的长棒伸进栅栏缝里狂打乱捅,搞出满身汗,却硬是没能当着李存玉的面把囚犯揍出声来。哑巴生气,又梆梆揍人两拳后拿胶带封嘴三层,“嘴巴不用这辈子都别再用”这种烂话他都懒得打,只说别因为这杂种毁了泡温泉的心情,气冲冲就带着李存玉走了。李存玉随哑巴上楼,又悄悄摸了摸裤兜里那部按键机,确诊耳病后他就预料过此般情况,后备的下下策,录音功能从他到枇杷山庄那刻起就没关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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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失败

“硫磺温泉,自古以来就被誉为养生圣品。享受硫磺温泉的同时也要注意控制浸泡时间,并及时补充水分,如有不适,请立即停止浸泡并咨询专业人士。”哑巴趴在温泉池边沿对着立牌拍照识字播给李存玉听,“小玉,我绝没骗你,很神奇的,聋哥都说习惯泡温泉后越活越年轻了。”

说完,哑巴依照温馨提示端了杯温茶递给李存玉。

李存玉接过饮尽,而后用手语作了个“谢谢你”。

哑巴笑了,下意识抬手摆动,才发现不对劲啊,自己在这给盲人比划啥呢!正要打字,李存玉竟又开始作手语,不用谢,发生什么了,你好,我看不见。他说因为哑巴哥在用,所以他也尝试着学一些,还不熟练,也看不到动作是否标准。哑巴呆怔了很久,眼中水潞潞的,不知是被蒸汽雾湿了还是真要哭了。他和李存玉都是孤岛上的人,相处多时,其实连对其他人类而言最寻常的无障碍沟通都做不到。但此刻,共同的语言像座桥架在中央,这份动容,没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想象的。他抓住李存玉的拇指为其纠正动作,李存玉虚心好学,摸着哑巴的指头努力模仿。于是哑巴又教了李存玉一个复杂的新动作,意思是“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小玉,今后有困难相互照应,我会无条件帮你的。”

慢慢地,哑巴讲起自己的故事。

他童年没记忆时就让人贩子拐了,卖到山区一家无后的农户。养父母为他取名罗光耀,当亲宝贝供着,省吃俭用为他买书包文具,令他在一群拿塑料袋提书的孩子里格外神气。若不是那场车祸,也许他真能一路考上大学,以健全人的身份找个稳定工作。

“装得像模像样,结果全都是假的。”

说不出话后,罗光耀在县高班里倍受歧视,那环境,考学肯定不指望了。于是他选择回家帮养父母务农,也算个壮丁。直到某日,养父母突然举着报纸刊登的新闻资讯,说里头有偿寻亲的阔老板可能是他的亲生父亲,年龄、相貌,甚至胎记特征,全部吻合。

“什么亲生父母,简直就是畜生父母。”罗光耀冷笑。

“本来谈得好好的,但亲父母到了村里,发现我是哑巴,马上就翻脸了,说我不是他们的孩子,说他们没生过孩子。我那养父母就急眼了,骂亲父母没良心耍赖皮,不打算付二十万酬金。亲父母打死不认,说养父母无理取闹,他们的孩子绝不是哑巴。我在旁边,每个字听见了,我好想骂他们,咒死这群畜生,我比手语狠狠骂,可是四个人里根本没一个在看我。任何时候都这样,我说不出,憋着,我难受,我难受。”

“那耀哥你后来怎么做的。”

“我冲上去给了他们每人一巴掌,哈哈哈哈哈。”

他说因为哑,他被养父母抛弃,又被亲父母抛弃。受够了。他尝试过自伤,尝试过自杀,最后逃走了,逃到了津渡城里,不知道逃有什么用,但健全人的世界太恶心了。

“只有聋哥是不一样的,聋哥理解我们,只有他对我们是不一样的。”

聋哥帮派里的一些残障也是这样,或是被嫌恶,或是被遗弃,他们是真的无处可去了。截肢后被家人扫地出门的,脑炎让丈夫扔在路边的,聋哥不仅收留他们,还想办法搞钱来养他们,让大伙有饭吃有衣服穿,亲人都做不到的事情聋哥却能做到,这难道还不足以成为大伙跟着聋哥的理由吗?哑巴越说越激动,谈到他和聋哥初次见面时人都快飞起来了,说只要聋哥一句话,这辈子刀山火海他都愿——

故事还没讲完,罗光耀手机突然来了通电话。

接通,没听两秒,罗光耀哗啦啦翻出温泉便往外冲,跑了三两步,听身后李存玉问“耀哥,谁跑了,出什么事儿了”才想起小弟还被晾着的。没空回身,只最后播了句“当年聋哥等我别动”就匆匆离开。走得太急,字都没来得及回删,前没因后没果的。

跑了。这是李存玉在通话最初几秒中勉强揪到的、出现最多的字眼。

其实他大致也能猜到发生什么了。

后院温泉只剩李存玉一人。从泡池中直身,撑着卵石边沿走出,一边拿毛巾擦水一边慢悠悠进更衣室。水汽蒸湿的头发暂时不打算吹干了,穿好衬衫,拿上盲杖,休息这阵他的听力算恢复了些,难得有独立行动的机会,也许可以做更多。比如宴会厅,不远,听说楼上就是聋哥的住处,有必要去探探吗。

脑中回忆枇杷山庄的布局,不是轻松事,这里很大,光是罗光耀带他走那么两趟,根本摸不清。但这已经是最小的困难了。没有视力,要在这偷摸做些什么几乎不可能,耳病若再犯,连自己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他早明白的,他就是这么弱,这么无能。心烦着,盲杖敲敲打打,朝宴会厅方向艰难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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