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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着了,股动脉。李存玉的所有动作都不焦急,平静得瘆人。吸的那支烟也是,寂寞阴燃,悠悠烧至终点,直到灼伤口唇,余烬松坠在胸膛。
用虎口钳住大腿,李存玉虚弱一笑,厨刀深刺剖杀去。自戕。
脑子里嗡的一下,陈责总算想起呼吸,按亮灯,猛往前一步,意外踢到地上一个洗漱杯。清亮响动。
杯子骨碌碌,滚向李存玉那方,当的撞在浴缸上。
李存玉手上动作一顿,眼睛睁开了,朝着门口,直勾勾锁在陈责身上。
“……陈责?”他抬起刀。
陈责脊背一股索命的恶寒。
“是你来了?李存玉没有能用来看的眼睛,正因如此也许才能看到些什么。阴恻恻的,扶撑着浴缸,蹒跚立起,又歪摔在墙上,砸出声闷响。终于拖着血漉的身躯跨出来,先前浸在水中没能发现,李存玉的脚踝也在流血,歪扭趔趄,一步一个血脚印。
“……你就在那里是不是,回答我,到底是不是……让我碰一碰你……”
李存玉朝向陈责投射来什么。郁积又空疏,到底是不是目光?
陈责退却了。在李存玉靠近前先一步退出了浴室,脚跟一顿,抵触在身后的冷墙上,无路可逃。
这是陈责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恐惧,刻肌刻骨的纯粹。他曾害怕父母输钱,害怕姐姐死去,全然不同,那些时候他还存有勇气思考与反抗。眼前的真货,李存玉赠予他的恐惧,似极寒渊狱的囚锁般勒得人无法动弹。看着遍身伤血的李存玉一点点迫近,视野中逐渐放大的,是那把铁刃上反映出的仓皇无措的自己。
李存玉逼拢来了,高大的,越来越重的残喘声,越来越清晰的铁腥味道。
却从陈责身侧擦过,二人只差毫厘,李存玉发尖的水还是血沾上陈责脸颊,又刺又凉。
李存玉没有目光。目光对李存玉来说是不存在的。
没被发现。腿一软,身形往下沉了好几公分,今晚不热,陈责背脊却已被汗浸透了,寂清中,激跳的心脏原来有那么响,他怕自己被这颗心脏彻底出卖给李存玉。
回醒来,李存玉已经踏进了卧室。
陈责也跟上去。
“你又逃到哪里去了,在哪里,不是这里吗……为什么逃,不要逃……快出来,我求你,求你……”李存玉声音很小,喃喃着,又在胸前旧疤上新划一刀。疼痛,究竟让人更清醒还是更沉醉。血还在淌,一滴滴砸在地板,李存玉已经全然丧失判断力,不知道自己在哪,小腿磕上床沿,额头碰了柜角,趔趔趄趄跌跌撞撞,似乎终于在黑暗中找到了出口。
李存玉拉开了窗户。
四楼,窗上是有防盗网的。嶙峋的手臂穿过铁栏,什么也没触碰到,再欲往前,躯体和灵魂皆被困死在屋内。所以双腿也跪攀上去,手攥紧红锈的铁杆撕扯,扯不开,苍白地摇撼着。
常年失维的笼栅,在成年男性的体重下嘎吱哀鸣。几十年岁月无情磨蚀,簸动中,锈响刺耳,几枚松落的螺丝落坠向楼底,弹跳几下,没能砸穿无人的子夜。
防盗网骤然歪垮下去大半,哐当,李存玉右脚踩了个空,身体猛一沉。
“李存玉!”
陈责从身后抱住了李存玉。他终归还是碰了李存玉,赶在坠楼前蛮劲将人从窗外扯回。
实则从进卧室的那一刻起陈责就在叫李存玉的名字了。从蚊子般嗫嚅,到后来越来越大声,再到现在紧搂着李存玉,压在脖颈边咬着耳垂吼他。可李存玉像一声没听见,抓不到窗栏了,所以拼命又乏力地疯挣起来。
“……为什么拦我,陈责,为什么,你不想见我吗?”
“别动,你先别动。刀给我。”
“你是在逼我把你忘干净吗?把你全部,全部忘掉……不要……让我,让我听听你声音……”
“你先停下来,不要这样。”陈责气吁吁的,强夺走李存玉的厨刀,抛向屋角。
“说话啊,你会说话的,上次梦到你的时候你还问我问题,忘了吗?为什么这次连话都不肯说了……说话。要我重复,重复,重复多少遍。”
神智错乱,体温都快没了,李存玉还能挣出只手来,垂死抓握,狠抠在陈责脖颈。陈责被掐得喘气都难,只能越抱越紧,又骂了几句让人冷静的话,李存玉还是对任何声音都没反应,只疯了般重复“你快说话。”想起白天的事,陈责钳下李存玉的手掌,指尖刚点触在掌心,李存玉挣扎的动作轻了,划动着,只写完三横一竖,李存玉突然就不动了,握紧手,将陈责那根没写完字的指头攥进掌内。
“……小……青……小青。”
他突然哽咽。
他在陈责的怀搂中颤栗:“……小青,小青已经死了,我和陈责已经结束了。”
“我,和陈责,已经结束了。”
“再也没有陈责了,没有小青了,我和陈责已经,终于,终于……”
用尽全力咧开嘴,咬牙切齿的第一个字。
双唇缩敛的第二个字。
以及云淡风轻,几乎不费力气滑舌,第三个字。
结束了。
陈责在最近的距离,抱着这副岌岌崩摧的躯体,听李存玉沉心衷心,亲口将二人纠葛画上句号,一个饱满完竣的圆圈,内里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再存续。五年了,该是下一段了。
说完李存玉便彻底冷下来,似是肃清所有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不是陈责,那你在这做什么?
“我和陈责已经没债了……对,讨债,你们,你,都是来讨债的,昨天,他就有个亲戚来讨债……”他拨开陈责,强撑着站稳,“你想要什么,这里有的,给你,都给你。”
他一瘸一跛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
“这里。挂着的衣服从左数头五件。牛仔裤,压在最下面的三条。这些是他的……对了,还有内裤和袜子,我都收在这边。”李存玉拉开木抽屉,“几年我都没动过。你看看是不是全是纯色,黑的,蓝的灰的,是,那就是他的了。”
李存玉和煦地笑了:“他这人就这样,素得很,用的东西都不值钱,不嫌弃就拿走吧,全拿走,我不想要了。”
“……拿啊,拿走啊!”李存玉突然把旧衣物都抓出来往门口扔,没扔够远。走向床边,踩着衣服过去。
“床头柜的烟灰缸,他高中就开始用的……也拿走,别留在这了。我用不上的……怎么还在这儿,还放在卧室。说多少次了我讨厌烟,讨厌烟味……他就是不听话……你看,又把烟灰缸放这了,背着我抽烟。
“还有被单和枕套,对了,对了……床下有个饼干盒,也拿走,有点重。他的收藏,连我都没告诉过,里面全是他东挑西捡的破烂。石头最多,奇形怪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