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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骨子里,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陈责补充。说完这话他突然舒爽多了,亲眼看着李存玉的表情从耐心关切变为无,再从无变为那副居高临下的笑容。
这才是正确的。李存玉任何时候都可以对他好,唯独现在不可以。
下一秒脖颈被巨大的握力掐钳,太阳穴砸上墙壁。陈责没还手,挣扎都不带,仍不满足,起伏着胸膛继续主动挑衅:“动手啊,有种把我打残打死,还是说你怕?”
这晚李存玉亲手向陈责证明了他完全不怕。
除了脸,陈责每寸的躯体平等承下来自李存玉的虐犯,被掐到几近昏厥,跌倒,和水浪一起拍上地板撞醒,背脊硌着冷硬瓷砖,灼烫又潮湿的李存玉拿着绳子凌压上来将他缚牢。
陈责从未当沙包放任人施虐,竟如此爽快,痛了好,什么都不用考虑,静穆承受着纯一的惩罚,罚他六亲缘浅,罚他生来是害人的瘟神。“……你怎么不笑了?”陈责继续放话讨打,躯壳的毁伤盖过精神,以痛止痛。感觉李存玉还差点劲,留手了吗,算了,勉强凑合吧。
没笑,但李存玉的神情绝不是凶凌暴戾的,动粗时面无惭色,在玩索,在施教,在拆解。将自己湿透的碎发从额前顺抚至头顶,露出清爽的眉宇,凌压着说:“托你的福,我现在开心得很……原来你喜欢这口,我也一样。”
陈责却笑了,姐姐死后第一次。
他恨透这座城市,但和李军还有笔债没算清,视野右前方有片血蒙的红,刚好将把老总的宝贝儿子笼住。他并不是在这一刻才决定要逃的。
……
他傍沿逃亡的津江,缄默着激涌,五年后还是津江。端着纸杯沿岸走了好远,从今日走到今夜,远至火车轮轴声都听不到。
找了处没名字的石头滩蹲下,只手舀着江水往纸杯里盛,盛满,木了一会,又将其全部滤回,只留鱼尸。李存玉让他把小青随便扔了,他本也确实打算放归江中任其逐流,可是,揉揉肩口枪伤,至今左臂都使不全力,那个暴雨夜他差点就客死他乡。
发现自己没想象中洒脱,更何况见过五年前泡在水里的他姐。死就是死,尸体只会腐成江泥,或沦为其他鱼的饵食。他私心总想将一切窝藏,为小青挑好的落葬地一直是那里,五年前就是那里,回想起来了。
兜转一圈又回到起点,凌晨两点家门前,厨房传来和昨天一样的滴答水落声。
他得最后再进去一趟,安葬小青,顺便把骨灰拿了。
轻推被踹坏的大门偷偷潜入,黑幢廓寂,李存玉应该早睡了。直奔厨房窗台,和这屋里所有东西一样,还在,还没丢,五年前种薄荷用的小盆,既给鱼吃,也给李存玉吃。如今荒废多年,连残枝败叶都不再剩,就是这盆家中故土,凄凉奠仪,没有殉葬,孤耸耸一座墓茔,以后也不会再回来吊丧了。
皴裂的硬壤,拿手抠了几下,挖不开。
从台面上摸了个铁勺,一锄锄掘进,漠然月色,凿土声,此刻他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幽思中,铁勺倏然顶上异物。硬的。
土里似乎已经先一步埋了东西。
用手指抠出,有俩。
像谁在薄荷尚繁时埋下的,僵朽的根系绞错着将它们缠得很紧,结成一体,连掰开个缝都极其困难。陈责拿在手中一点点搓去泥,润泽的乳绿,机械零件露出,两件异物的全貌才得以显现。
一块青玉无事牌,和一枚被烧得变形的打火机。
曾经玉被陈责扔入津江,曾经打火机与假尸一同焚弃,竟都在这儿。偕伴着埋在土里,方寸不到的冢室,不见光,鲜被人知的遥遥多年,直到薄荷枯死,再无见证。
似一场无声息的合葬。
陈责窒息,手被逼得失控颤抖,是谁,是为什么。他盯着土坑不敢动,只要咽唾液,或碰到任何一根汗毛,无数回忆都会复现,一次又一次无尽复现。这是个陷阱。无底洞。陈责还是坠进去了,抓不住任何,眼睁睁看着出口的光点越来越小,与他一同消失在幽冥。
指尖瑟瑟松开,它们又落回土坑。
连变通都生不出,怔愣着将小青搁进盆,抓了把土草草薄埋,和打火机和玉一起。他想起回国只是为了拿家人的骨灰,除此以外不要再做一件多余的事。对,骨灰,蹲身拉开橱柜,看见一个泡菜坛子,其余没了,本来安置骨灰的地方,只剩两个圆圆的印痕。锈漏的水管,滴答滴答,淤积的水层几近将整个柜底都淹没。
当。
又是一声异响,脆亮,砸破凝寂的空间。
陈责被惊得捏紧手中勺子,才后觉那响动从浴室传来,是某种金属器,像铁盘,或者水果刀,落到瓷砖地上的声音。
第29章 结束了
深更半夜的,是贼还是什么。陈责踮起脚挪步。先朝大开的卧室瞄了眼,没人,而后蹑足靠近浴室。门关着,抓住冰冷的握把,憋着气扭开朝里轻推,细长的门缝缓慢敞展开来。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良久,一丝细微的男性呻喘,轻得没有回音,悄然融入寂暗。接着又听见哼鸣,间续眇忽,越来越浊弱,似乎随时都可能断绝。
陈责犹豫要不要开灯,刚探手,恰巧听见浴缸里咔嗒一声,廉价打火机,透明塑料壳那种,点燃时的机械响动。
飘摇火光,将浴室照得一片红。
是真的刺目的红。暗室深处的缸里淹了半池红色,光晕粼粼反射,以红色溢染了整个房间。
李存玉叼支烟歪浸着,整个人瘫吊在浴缸边沿,是更浓郁哀艳的红,自身崩裂的红。
躯体密密麻麻的深绽刀伤横错成殷红堑谷,淤青,血痂,合愈后的浅痕。其中最疯狂的,在胸前,在陈责五年前绑架时割的那道疤上,新旧刀口重沓积叠,百十朱裂。唯双臂还白净无瑕,白的,白得像疫病尸骸,修长垂在缸外。血和血染的水顺手臂蜿蜒往下,指尖汇集滴落。手握着的打火机,颓然倒翻,火苗逆燃而上将塑料壳身熛得焦糊。
活死人,更偏向死的那种。他流出来太多血,连衔稳烟的气力都没有,烟支在青白的唇间摇摇坠悬。抬手点烟,火焰寻不到,灼焦了滤嘴,灼黑了卷烟纸。艰难引燃,扬起头,喉结筋肌孱孱抽动,弱咳出洋红色烟气。
这绝不是李存玉吸的第一支烟,因为整个浴室都充斥令陈责怀念的呛苦味道。这破烟陈责喜欢,但着实难买,他和牛布都没买到,所以这是陈责返回津渡后首次闻到的,最最最纯正的蓝荷花。
蓝荷花,一盒五十,烟嘴是极漂亮的湖蓝色。
叼着烟,李存玉身体又往浴缸外倾了些,手指颤颤勾起地上的细长厨刀。第一下没拿稳,掉了,第二次拾起,另只手摸捏大腿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