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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又被打了?”

“不要你管。”

闭口不谈,是因为李军不想儿子走自己的老路,曾告诫陈责千万低调,绝不能让李存玉知道他那些脏生意。陈责心中别扭,李军为非作恶、昧尽良心,偏偏孩子被养在光下,看上去清新洁净,一株血淖中玉立而出的淡色莲。越是接触,这种割裂违和便越是深刻。陈责闻悉李军将上访讨薪的民工拦在街口痛打,也证见李存玉在三中主席台作为优生代表讲话,A4纸张的高利贷欠款条和B4纸张的数学高分试卷同时转到陈责手中,二者之上的数字对陈责而言都远到不可及。

李存玉曾邀请陈责干脆去凤凰山他家里住,被拒绝,去过陈责家后又提出要去陈责家住,也被拒绝。那天本是三中校园开放日,李存玉所在的校交响乐团在室外演出台上布好了谱架和扩音设备,陈责也刚给任课老师送完茅台茶叶,坐在操场举着相机准备为老总儿子录下宝贵影像,可一场暴雨中断了活动,还将李存玉淋得一身湿透。对方说风大要着凉,陈责无奈,才第一次将李存玉带到学校不远处的自己家,洗热水澡,换衣服。

劲风吹得老房的窗玻璃哗哗作响,热水器点了三次才慢悠悠有些动静,陈责认为自家破屋容不下李存玉这尊镶金的大佛。洗完热水时断时续的淋浴,李存玉穿上陈责的衬衫,一边拿毛巾揉搓湿发,一边说:“我明天就搬进来住,离学校近,可以省下时间多看会儿书。”

在李军老总的威权下,陈责几乎从不违背李存玉的要求,可他实在抗拒与外人同居,不愿失去所有的隐私空间。他说凤凰山空气清新、噪音又少,说每天开车接送花不了什么时间,还说这房子采光差床板硬,李存玉住进来纯粹是自己找折腾。

总之就是别来。

李存玉这次既没变法子罚陈责,也没威胁要去告老子,只将毛巾递还给陈责,扫视不大的客厅,淡淡一句:“那真是可惜。”

少见,李存玉竟也会和他家老子斗气。谁都不敢忤逆的李军老总愁眉苦脸唤去陈责,搞得陈责以为有哪家不还债的硬骨头要他来啃,结果是宝贝儿子想放弃考音乐学院、想放弃坚持了十二年的大提琴。李军自愧和儿子交集不多,陈责和李存玉关系好,希望陈责能去帮他打探原因、劝解劝解,还强调千万别让小玉发现是自家老爹在背后指使。

陈责心想,自己和李存玉能被称作关系好,可见李军这爹当得确实不太上心。但与当司机、与千里追债一样,劝说李存玉也是份工作,都是拿钱办事、讨老板开心的活。

于是,在津渡公园前的大广场,陈责一面忖度措辞“真的不拉琴了吗”,一面从小贩那买来两杯消热的甘蔗薄荷甜水,折返,却发现李存玉没坐在之前的排椅上,而是立于不远处套环地摊旁,盯着透明塑料杯中的一只金鱼看。

圆塑料杯透镜般集聚着阳光,地砖也滚炙,这条金鱼看上去热极了,左游右顶却没有空间,无法抽逃,唯有原地打转,时不时显出左胸鳍上一处略有特别的小黑斑。

李存玉告诉陈责,他想要得到它。

那股看到就想得到的孩子气神情,令李存玉脸上透出抹青稚来。仔细一想,再早熟,毕竟只有十七岁。陈责没顾虑太深,三十块钱买得五个环,套环的动作要领和打水漂差不多,侧身下压,水平掷环,一投正中目标。

陈责拿着剩下的彩环,问李存玉还想要哪四只。

“只要这一条,我只喜欢我看中的这一条。”

陈责真心搞不懂李存玉。可退不了钱,便只得浪费四个彩环。被挑中的那尾金鱼被商贩连带清水装进塑料袋,皮筋扎紧袋口,李存玉将其提起迎向太阳,觑着眼睛看。

闪烁的虹彩与灵快的鱼影,投在李存玉脸颊上,那双眸子向着光,又浅了一层。他漫不经心开口:“陈责,以后它就养你家了。”

“我家?”

“我家没鱼缸。”李存玉解释,“上次看到你家有个现成的缸。”

一切仿佛顺理成章,陈责带着鱼和李存玉一起回家。

这樽现成的缸也不太现成。陈责一人将灰绿蒙蒙的大玻璃缸掂进厕所,刷净长年累月的污斑。仍觉得不够光亮,从厨房拿来白醋和盐,蘸到旧报纸上,擦拭水锈。他曾在父亲那学了点养鱼法子,但来不及晒水,只能暂时用自来水加点维C,凑合凑合。将金鱼连同袋中清水一并倒进缸中,小鱼在水瀑中翻滚着往下一沉,激起串串不规则气泡,鲜亮的橙红歪歪摆摆,又浮起,总算重获自由,而后又被新的不可见的壁障阻困。

父亲的旧缸重新游鱼,陈责生了些缅怀。李存玉在缸的另一面盯紧金鱼,看见柔羽般的尾扇扫过陈责温存的眼。

“小青。”李存玉说,“它的名字叫小青。”

“金鱼也要名字?”

“嗯,就叫小青,小青龙的小青。”

他们透过冷蓝色的水体对视。

陈责总觉得李存玉看鱼看他用的都是同一种眼神。

“听说,养得好,金鱼能活六年。”李存玉将手伸到水下,趁小青不备轻戳背脊,“你说,小青一直盯着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在等我喂它东西吃?”

六年,岂不是这鱼要养到李存玉大学都毕业?

陈责锁眉问询,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说很喜欢这只宠物,当然是活得越久越好,长命百岁陪他一生最好。

“陈责,好好对它,我会常来看的。”李存玉走前笑着嘱咐。

常来看,指的便是一两天一次、不间歇地往陈责家里跑。

早该猜到结局如此,敢情金鱼又是李存玉下的套,让他自此可以名正言顺地、随时去到陈责家中赏乐。

到校日的午休时间,李存玉一出校门便往陈责家里钻,打着来看鱼的名义,实则还要吃午饭。陈责不精厨艺,但总不能让李老板儿子跟着他吃微波炉热的馒头包子剩菜剩饭,遂从法院对面那家百年羊肉老店打包来原汤,煮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羊肉米粉。

李存玉喜欢倚在厨房门口,注视陈责系着围裙煮粉的背影,看陈责从瓷坛子里捞出几片圆白菜、细细切碎。他走近一步,问橱柜里另外个小坛子看上去怎么不像装泡菜的,陈责答,装的是自家老母的骨灰。

李存玉怔了怔,半晌才开口,说他那碗多加些生薄荷。

到午后一点,李存玉准时占了陈责的躺椅休息。陈责洗碗刷锅结束,悄步,发现李存玉已经静静睡着,便从吊柜中抱出床毯子给他加上。

那时刚入冬,天气有些微凉了。

可是这天中午陈萍要来,于是陈责提前发了短信,骗李存玉说自己有事不在家,今天别来看鱼。对陈责而言,李存玉是摸不透的危险分子,自然要放在离家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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