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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拭掉脸上邋遢的津液,他强撑起冷静。真伪、得失、因果,太多不懂,可嘴唇张合好多次,最在意的,竟还是对方从头到尾恬不知耻的沉默:

“……你就一个字不打算和我解释?”

陈责此时刚挪开后备箱里死沉的裹尸袋,从地下翻出提前准备的两块云A假车牌,一声不吭,径直走向车头。

“计划多久了?”李存玉声音低哑,吐字笨重,维持一种摇摇欲坠的诡异体面。

用老虎钳拔出螺丝,卸下原车牌,陈责又自顾自将假牌照拧上车架。

“你就这么缺钱?”

听这语气,对方显然还不知道自家老爹的境况。

“就这么缺钱。”陈责终于回应。他移步车尾,叼着螺丝刀摸索裤兜里的固封扣,声音懒洋洋、含糊糊:“你忘了我们怎么认识的?”

津江很急,白浪喧哗,李存玉卧在地上好久好久没再说出一个字,似乎是想等江水停下来,等一切安静再好好谈判,又像是真回忆起两人在招待所大床房门口初见的场面。

“……当时就该认清你是个只认钱的骗子。”

陈责不说话表示默认,上完牌,起身,直奔主驾驶。

“拿了钱你准备逃到哪里去!”李存玉见陈责就要开车离去,猛地抬高声音叫住对方,“还有Coco姐,你想过她没有,她怎么办,留在这里等着被我爸找上,还是带走,和你这个罪犯一起到处躲?”

半只脚都踏进车内,陈责捏着老虎钳的手却往下一沉,登时没了动作。

“我也是,Coco姐也是,对你好的人都什么下场。”

李存玉是在自嘲,没再指望能留下对方,却不料一下点着了陈责脑内最短最快那根的红色引线,双方都还未察觉,焰花就已然触上烈性火硝。陈责手中握紧的铁钳骤然飞向李存玉,狠砸在大腿上,砰一声的闷响。

“对我好?”陈责车门一甩,三两步走到李存玉身前,“你说谁对我好?”

他今天真只打算借李存玉换点钱,除了胸口那道用来吓唬李军的血口,不打算再多伤害。可偏偏有心无心捅破窟窿的人是李存玉,那句“对你好的人都什么下场”,绝对正确绝对完美,一份关于他的轻飘飘的诠释,一场开胸破肚,一条广泛客观真理,精粹漂亮到令人恼羞成怒。

无关是非,接下来全是陈责个人的发泄和清算。

“你是觉得强吻我算对我好?咬我舌头,咬我嘴,逼着我吃你的口水。”

“还是说强奸我是对我好,跟他妈发情一样,多少次,你看不出来我每一分每一秒很恶心吗?装什么正人君子,好学生,牲口都没你不要脸。”

陈责少有这般大段大段的话,他拾起老虎钳却没离开,一脚踩上李存玉的脸,将侧颊摁在卵石滩上来回蹂躏轧磨,直到对方和自己一样脸上全是青紫血淤,才稍微松劲:

“仗着你老子的势,逼我、胁迫我,巴不得我这辈子就跟个窝囊废似的跟着你服侍你。听清楚了李存玉,要不是你爹,你在我这里屁都算不上一个。”

李存玉被踩在脚下,一言不发,看起来是在耐着性子听完对方的辱骂。

随后笑了。

先是几声没憋住,随后越笑越疯。被碾在陈责鞋底下的面部皮肉笑得扭曲起来,一搐一搐抽动,喑哑干咳的咯咯声,听来让人心里发毛。

“陈责。陈责。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他笑谑,“可是去年九月二十四日晚上十点,你主动亲了我,之后回家,你也亲口答应和我做。那段时间我和你分开,是你非要来烦我缠着我,这些你怎么都不说。贱货。”

陈责唇角抽动两下,无法反驳,一霎暴怒,又对李存玉的肚腹几下狂踹。可疼痛根本堵不上李存玉的嘴,他猛吭三声,流着酸水也要继续骂:“就是贱货,当贱货还当不明白,我教你,从卖乖,从摇尾巴开始——”

李存玉话讲一半,又被补上一脚,吃痛地蜷起身,仍骂:

“……打人都只打得过绑着的,废物。”

自下而上、却无比高傲无比轻蔑的视线落在陈责颈根:“把我的玉取了,挂你这种人身上我嫌脏。”

“谁稀罕你的狗牌。”陈责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戴着这丧气玩意儿,便毫不犹豫,一把扯断脖上链绳,任由崖柏珠子在夜色中噼噼啪啪满石滩溅滚。正要抛给对方,却突然收住手。他总觉得吃亏的是自己,忙活一晚、挨了顿操、被人质挖苦、赎金还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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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气。

于是捏着玉牌在对方视野正中晃了晃,下巴指指身侧的江面:“求我,不然扔了。”

第5章 沉水

李存玉瞳中一缩,先前还算端雅的颜容陡然狰狞。陈责这句话如同拔了他的逆鳞,李存玉瞬刻发了癫挣扎起来,拼死扭扯,在江滩上滚好几圈,一身的硬骨磕磕撞撞,钝响不断。陈责绑人技术上乘,李存玉手脚都被麻绳绞磨开血肉,却脱不开,只得破天荒高喊,崩心裂肺,脏腑要呕出来:

“求你?求你什么!你算什么狗东西值得我来求你!”

“你他妈敢扔!你他妈敢扔!我劝你陈责,要么现在就把我杀了,要么一辈子别让我再见到你这个畜生!”

少爷就是少爷,求起人来还像命令一般,陈责听了不爽,干脆捡起地上的破胶带“啪”一声把李存玉的嘴重新封上。想着对方终于知道被捆着的滋味不好受,聆听身后凄凄呜呜,不知咒骂还是求饶,踱到津江边,回头,朝李存玉抖抖手中的战利品作了最后展示,随后腰上发力,食指一拨,在狼狈到近乎失声的悲咽中,将无事玉牌横朝水面旋转掷出。

玉牌拍上水面,只弹起两三次,只在津江中溅起小撮小撮的闪花。

噗通一声打碎水月,微不可闻,却一下把两人都敲醒。

有什么东西随青玉一同沉落了,送出的收下的,锁链的钥匙的,那日过阈的钟情,那晚濒限的心动,一些急迫证明,很多放任沉默……在江水中无助、无凭无靠、无亲无故无伴地下坠,没辙,虚浮的淡水托不起如此浓厚致密的物件。

身后的李存玉噤了声,连呼吸喘气都再听不到。陈责也突然不说话,青玉的温度和触感还留在指尖,一抓,却空落落什么也没有。寒湿的河风吹干额间的汗,头脸一点一点冷下来,他这才意识到这条江底多一块玉少一块玉其实没什么区别,如果只是想打水漂的话周围好用的石瓦多得是,也反顾到那对着李存玉泄愤的几脚踢得下作小气,方才多嘴又冲动,不像他平时。

唯有安静像玻璃断面一般鲜脆,因为自此以后连互伤的语言再也无意义。

在这之前他总嫌吵,电站里的水轮机吵,乌鸫的嘶鸣吵,李存玉的呜咽与斥责更吵。但相较下,现在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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