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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万钧的拱坝高墙,拦住水的同时也拦住将落的月亮。昏夜扑朔,只有陈责嘴里香烟上一星红色火光,随吐息一明一暗,他那双阴沉疲惫的眼,也只看向李存玉身旁,失焦在一处空空的地面上。

一切顺利,他想。

抽完半支,陈责咬着烟嘴走进李存玉跟前,蹲下身,从裤兜里掏出把折叠小刀,弹出刀刃。这刀平日给李存玉削点芒果橙子吃时就快,如今真将利刃对准了小少爷本人,陈责用来也得心应手。他拽着李存玉的头发将人上半身拎起,与对方惶怒的眼对上三秒,无视掉,拿刀尖轻松挑开领口处几颗纽扣,而后斜下快割,在白衬衫的棉质面料上破开个大大的口子,露出一片结实挺阔的胸膛来。

在陈责的计划里,整个绑架过程他不需要对李存玉说一句话,可将刃口压在对方裸露的锁骨上时,他还是好心提醒了句:

“下一刀上肉了。”

便将薄刃按进皮肤以下的肉中。在无措的闷哼声中故意顿了会儿,等暗红血液开始顺刀流出,才从左侧锁骨起头,斜穿整个胸膛抹上血淋淋的一道。

创口比刃锋要来得慢些,表皮真皮全绽裂开来,溢出大片鲜血。剧痛比创口又来得更缓些,李存玉被封牢的嘴喊不出声,疼得皱眉眯眼,渗汗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一下下迸跳鼓动。

以上流程陈责在脑海中已经预演过好几遍,他用刀也极有分寸,于是做起来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接着是拍照。

在陈责的手机相册里,因欠高利贷而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的人有得是,也不多李存玉这一个小祖宗。可他的手机这几天被人砸坏,屏幕碎掉不说,镜头似乎也出了点问题,东倒西歪换了好多角度,怎么也拍不清胸前那道猩红可怖的伤口,却总自动对焦在李存玉的眼睛上。

察觉到什么一样,李存玉突然就不痛哼不挣扎了,只死瞪镜头,在爬满裂纹的屏幕上与陈责对视。他的瞳仁看上去比一般人要浅不少,栗茶色的眸子里,月的流光闪动不定。濛濛眼窗外,修长的睫毛结成一绺一绺,沾满了因痛楚和情绪过激而泌出的生理性泪液,目光却与之矛盾,创疼愤激都被强压下,只有认命般平静,又索命般逼诘。

对视,俨如一种精神上的交媾,以视线,舔舐另一人大脑中的情感沟回。陈责坚信自己没什么情感,连灰质的褶皱里都淡如白水,但对方侵越攻袭的风格向来是啮噬上便绝不松嘴,这副缄默杀腾的模样似乎是尝到了某种毒辣烈苦。

你在做什么。

为什么。

我疑惑着。

请说话。

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话。说话。说话。

陈责。

你快说话!

一如既往,陈责将自己的一切都藏进空心的皮囊下,藏到包括李存玉以内的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可对方总是这样不识相不讲理,步步紧追,非得要从他干瘪的、蔫枯的身体与精神中拧些什么汁液出来,再咂摸上几口不可。

对视让陈责心烦。他后悔自己没拿个麻袋把李存玉脑袋套上。

“八百万和挖眼睛,选一个。”快速挑了张照片凑合用,陈责附上这样一条消息,给李军发去。

李军习惯夜里活动,现在清晨五点,正是他风流整晚后归巢养生的时间。八百万是精心估算过的数额,不多,但对陈责来说足够花了,不少,但对爱子如命的李军而言也能很快提出现金消灾。至于报警,陈责算准李军这个黑社会不敢,也没必要,毕竟都不是什么好货,黑吃黑最省心的一点就是这种私下了结的默契。

立马给钱,立马走人,陈责是这样打算的。

可如此重要的讯息,对方竟过了十来分钟都没回。陈责懒得等,拨了个电话过去。

这次倒很快接通:“陈责?”

“看消息,你儿子在我手上。拿钱。”

李军语调冷静沉着,却隐隐带着些没摁下的颤气声:“……你又说那笔债的事情吧,快来凤凰山我家里,钱已经凑好了。”

陈责立刻挂断。

他手中捏把汗,品着通话中的怪异,不过三秒便拨通另一个号码:“牛布,不是让你今晚盯着李军的别墅,有动静就联系我吗?”

“层哥,我,我对不起,我正要找你!警察,好多警察!”

阿牛布火,花名略称为牛布,是陈责的小弟。陈责皱皱眉,又瞅眼地上的李存玉,走远了些,才压住声音问:“你慢慢说,看到了什么。”

“警察,全是来抓罪犯的警察,抓李军,要抄了李军的家!我,我会不会被抓,我在逃回老家的黑车上,层哥,层哥,我没做坏事吧,我真的没——”

牛布是彝族人,嗓门大、口音重,听他说话莫名上火,又被逮人的大阵仗吓傻了,更是语无伦次的。陈责好几次开口都没能插进话,干脆给挂了。

不过也听得大差不差,很快陈责便理清现状——警察收网,李军垮台。估计刚才通电话时,李老板铐子都戴上了,手机还得由正义叔叔帮忙提着。

去他爹的。整老子呢。太鸡巴扯淡了。

陈责心中大骂,在这一秒简直恨透了世间所有人。他的确预料过李军落马,却没想到这天会来得如此快如此突然,好巧不巧,偏撞上这种喜庆日子。如今赎金准定泡汤,自己忙上忙下却颗粒无收,还有鸡毛钱走线到南半球黄金海滩冲浪、到大堡礁浮潜,严谨的计划全被打乱,陈责甩甩头,一肚子的窝火。

他捏紧手机,阖眼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快速接受现实,进行下一步动作。排放超标质量没保的无照黑心钢厂、一注三千上不封顶的庄家必胜地下赌博、你敢借我敢给月三分利的民间高利信贷,李军那些脏生意他脱不全干系,如今被老板供出,绑架还让条子拿了铁证,来捉他的警车说不准都已经从总队鸣笛出发了。

鞋踩在江岸泥地中狠狠鞣碾,再多烦躁也得往后放,警察设卡拦人前,先跑再说。

割碎电话卡扔进苇草丛,用江水涤净沾血的折叠刀揣回兜中,陈责做完收尾工作,顺眼却瞧见李存玉这个已经无用的人质还躺在河滩上一怵怵蜷展。他状态极不正常,通红的双眼似乎已经无力看向陈责,胸廓血糊糊的,抽缩起伏,连最简单的呼吸都像挣扎。

陈责提前做过功课,知道不少绑架蒙嘴就将肉票憋死的草率命案。他从不打算搞出人命,于是蹲下身,一把扯开那三层强力胶布扔在一边,便头也不回走向他来时开的那辆路虎卫士。

李存玉张开发青的嘴唇,终于得以大口呼吸,却喘得太急,又连带掀起一阵胸肺爆鸣。咳呛发呕好一阵,仍缓不过来,吐出几滩黏稠的涎水。

拼了命以最短时间稳住气息,借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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