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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后知后觉,才发现弟弟有可能喜欢这个叫沈屹寒的男生,他听弟弟提起沈屹寒已经是家常便饭,跟每天按例打卡一样。
然而最后一次听到弟弟说起沈屹寒,竟然是哭着说,沈屹寒跟老师说要换同桌,觉得和他一起坐会影响学习。
弟弟清秀的小脸哭得通红,边哽咽边说,“他成绩又不好,还没我好呢!我怎么就影响他学习了?他就是嫌我话多,觉得我吵着他上课睡觉了……”
自此之后,弟弟变得不那么喜欢提沈屹寒了。
高沉这个时候也长开了,肩宽腿长跟模特似的,往收银台一杵,即使戴着口罩,一天也能有好几个女孩子来跟他要微信。
高沉一开始不知道怎么拒绝,但不说话又弄得来要微信的人很尴尬,后来要的人多了,他干脆就说自己没手机。
他看着很难追,拒绝的时候语气又冷,所以真正坚持下来的女孩很少。
但凡事都有例外,有一个女孩追高沉追的很凶,她不管高沉什么反应,要不到微信也无所谓。只一股脑地缠着他,每天到他们店里点奶茶,点了却自己不喝,说是给高沉的。在店里一坐就坐三个小时,等高沉下班,下班就拉着高沉去压马路。
再坚硬的冰山也有融化的那一天,他被女孩满腔热情和爱意包裹了,好像慢慢的,他有点喜欢上她了。
而且她能在跟自己相处这么久的过程中,也不觉得他无趣,反而一直叽叽喳喳地找话题,跟他说很多说不完的话,还会挽着他的胳膊娇俏的撒娇。
高沉喜欢话多的人,因为他的话少,他不知道怎么活跃气氛,但又总害怕和别人相处过程中突然尴尬。
即便一同在店里上班的同事跟他说,这个女孩一看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太妹,他仍然喜欢她,喜欢她的笑容,她的活泼可爱,她的喋喋不休。
于是他和她在一起了。
他十八岁了,这个世界上出现了第一个真心喜欢他的人。
如果没有听到那通电话,高沉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
“帅有什么用,帅能当饭吃吗?又没你男朋友有钱。”
…
“也就带出去有点面子,穷得要死,估计家里没什么钱吧,他连ktv都不知道是什么,你信吗,哈哈哈……”
…
“看见他那双鞋没,都穿了多久了,我都替他丢人,我好心好意可怜他,送他一双还不要,又倔又装的,真受不了。”
…
“嗨,再玩玩呗,他太穷了,跟他也没有未来的。”
…
“诶呀你别说了,谁知道他这么好追啊。”
…
那天的温度很冷,女孩说话的声音像被冻在半空中,又混着刺骨的风钻进他的耳朵。他怔怔地走到前台,提前把账单结了,全身血液似乎都已经凝固,浑身一点暖意也没有。
自尊心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小时侯妈妈怎么打他,就算衣架子都抽烂了,他也从未生出过如此窒息的屈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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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初恋,只维持了不到一周,就这么不体面的结束了。
走出那家店,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喘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他把冻僵的手揣进口袋,一步步走进了人群。
那天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喜欢自己。
再后来,他终于挣到了那九百块钱。
老板人很好,该是多少是多少,一分不差的都给他了,他拿着钱在去了商场给弟弟挑合适的鞋子。
他去了一家在他认知中最贵的运动品牌专卖店,弟弟穿上这个牌子的鞋肯定就不会被同学笑话了。刚好有一双899的白色球鞋是最新款,店员按照他的要求给他拿来了弟弟的鞋码。
就在他掏出那九张皱皱巴巴的红色钞票摆在收银台上时,他口袋里的旧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是妈妈和弟弟的死讯。
妈妈现在的厂正规的多,福利也多,就算只是车间员工,公司也会时常发一些购物卡和节日礼品。
公司的家庭日,每个员工都能拿到两张游乐园的门票,但是超出的门票就需要额外购买了,妈妈理所当然地只带了弟弟一起去。
电话里的警察说,他们在去游乐园的路上,乘坐的出租车冲破大桥栏杆,坠进了江里。
新闻报道里说,那个出租车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因为赌博欠了很多的债,甚至坠江前一秒还有数不清的债主在给他打电话。
一个人到了绝境,脑子转不开了,穷途末路要拉着别人一起去死。
那司机是个孤儿,欠的债也数不清,更别说赔偿了,高沉的妈妈和弟弟就这么死了。
因为要支付弟弟昂贵的学费,还要租城里的学区房,妈妈死前,账户上只剩八千多。高沉用这笔钱给妈妈和弟弟买了两块墓碑,葬在了老家农村,一块墓碑两千五,还剩三千用来办了丧事。
自从到城里念书后,他已经很久没回老家了,村里还是那个样子,大多数是些老人,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聊天。
丧礼只请了三十多个人,爸爸在他很小不记事的时候就走了,所以父亲那边高沉只请了两个叔叔来,剩下的都是妈妈那边的亲戚。
叔叔们人很好,都是农村人很淳朴老实的性格,可能是觉得高沉才十几岁就孤身一人太可怜了,不仅一直帮忙张罗着酒席,还请来了道士念经。
高沉一身白色丧服,头上戴着麻布,膝盖跪在在堂屋门口那团旧得反光的草蒲团上,他听着道士装扮的人敲木鱼、吹唢呐,神思恍惚。
妈妈弟弟真的走了吗?
晚上到了给去世之人烧纸的环节,两个叔叔骑着摩托从车上拿下来两捆葬纸给高沉,又递给高沉一个塑料打火机,拍了拍他的背。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宴席也吃完了,亲戚们也大多陆陆续续地回去了,除了还在唠嗑的几个远房亲戚,只留高沉一个人跪在不锈钢盆面前烧纸。
火苗窜了起来,滚烫的火星子在乌泱泱的黑夜里翻卷,细小的灰烬随风飘散,呛得人鼻子发酸。
高沉的表情依旧是一成不变,只是跪在那里,安静地用火钳往盆里添着黄色的纸钱。
两个远房亲戚在不远处聊起八卦来,他们离得很远,身边还有两个孩子在追着嬉笑打闹,觉得高沉听不见。
“泽英真是可惜了,才三十多岁年纪轻轻的,就死了。”
“诶,是啊,小的也跟着一起死了,就剩下了个大的。”
一个人口无遮拦,“诶,他们家老大从小到大都面无表情的,看着怪吓人的。”
另一个人也点头附和到,“是啊,而且跟小的那个长得一点都不像,都不像一个娘生的。”
“哪不是一个娘啊,不是一个爹才对!”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