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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裴文抱着一动不动的姜亭，不知道在山洞里坐了多久。

自从姜亭倒下去的那一瞬起，那些死死缠在他们身上发丝便松了劲。

只虚虚地挂在他们手臂之间，在地上铺陈成一片黑色的网。

将他们笼罩其中。随时等待坠落。

裴文无望地看向洞口，才发现夜幕早已笼罩这座大山。

萤火虫的微光从遮遮掩掩的树木灌木中透过来，显出几分活泼。

山外的林子里，也常有萤火虫。

当初姜亭每晚回去，都会像只灵活的小鹿，跳进林子里，带着莹莹点点的光，指引它们为他带路。那一晚来找他表明心意，虽然一时发火，吓了他一跳，可身边也围着这些活灵活现的小东西。

脸上的皮肤发紧，裴文摸了一把。泪都干了。

只有下眼睑因痛哭，囔囔地坠在眼睛下方。他扯扯嘴角，俯身贴上姜亭已经被黑色纹路占据的额头：“亭亭，醒醒吧。你要吓死我了。”

“亭亭，你醒醒。”他说，“我们不管寨子了。我带你走，好不好？”

“我给你买巧克力、奶糖、冰淇淋和北冰洋汽水。”

裴文把姜亭的身体用力压进自己怀里：“亭亭，你还没见过我爸，你还要替你红云姐打袁王八……阿婷的孩子你也没见过，你醒醒吧，求求你了。”

“求你了，醒醒吧。”

他抵着姜亭脑门，哑着嗓子求他：“亭亭，求你了，醒一醒。”

黑暗笼罩山林，小萤火虫还在草甸子边飞着，隐隐传来蛙鸣，一切如旧。

只有姜亭身体在他的怀抱中，越来越冷，皮肤下涌动的东西，还在胡乱爬行，试图突破姜亭的身体，占据它。

这座山不管他的亭亭是否痛苦，是否濒临死亡。

在夜晚散发出属于自然的勃勃生机。

那些关于母神的想象和信仰，本就不曾根植于裴文心里。

此刻，更是轰然崩塌。

他看向洞口幽深的林子，竭力嘶喊，一如当初姜亭拿着斧头上山的那一晚：

“你不是他的神吗？你为什么不救他？”

“他从小拜你、信你，爱戴你！你为什么不救他？”

“你算什么神？”

声音在洞里徘徊，全是颤抖的哭音。裴文紧紧拥着姜亭，洞口外的一切生灵和自然的痕迹都令他愤怒。

他想杀了它们。

让它们别再出声。安静。

然而他不敢放开姜亭，怕只放开一瞬，姜亭的生命便会消失不见。

“亭亭，你醒醒，好不好？”裴文问。

依旧无人回应，只有外面的阵阵蛙鸣。

“别叫了！别叫了！”裴文冲着洞口大喊，太阳穴因吼叫跳着疼，“你们他妈的别叫了！什么狗屁大山、狗屁母神？要你们有什么用？你救救他，救救你的孩子。阿妈，你泉下有知，你救救姜亭吧。”

他整个人抱着姜亭倒下去，喘息着调整呼吸。

如果他没有办法叫醒姜亭，就要带姜亭下山，而且一定要是夜里。

裴文不知道姜亭说的那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们恨他。

他们一起对付姜亭。

是他们，还是它们？

裴文没有答案，也不敢冒险。

他已经带着身受重伤的姜亭公开回去过一次寨子。这次回去求救，一定要悄悄进行，必须趁夜、趁着没人看到的时候回去。

可就连姜亭都没办法解决的蛊虫，阿云、阿婷会有办法吗？

没有办法又能怎么办呢？这个寨子里他能够向谁求援？

事到如今，如果是寨子里的人对姜亭下手，他们一定就等着他自投罗网。除了阿云两姐妹，他又敢向谁求援？

裴文第一次恨自己没有自幼生在寨子里，否则也能知道眼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然带姜亭出去寨子，去村里找李红云和黄主任他们，连夜套车往镇上的卫生所赶。

既然村里有尔尕婆她们这些老一辈知道蛊的事情，外面肯定就还有人懂这东西，但这世道，即便是会，也真的有人愿意冒着被发现、被批斗的风险帮他们吗？

裴文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乱成一片。

他沉默地抱着姜亭伏在地上，拽过衣服将人裹好，打定主意，稍微休息一下，等有力气了，先带着姜亭离开这里再说。

不期然间发现，耳畔除了自己的呼吸声，竟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整个世界静得可怕。

一直吵个不停的蛙不叫了，就连姜亭身体里涌动的蛊虫也都安静下来。

裴文胸口发闷，心里更慌，生怕这突然而至的安静，是姜亭要没命的征兆，拥着姜亭去拽旁边的衣服，用脸颊贴上他的脸，装作不经意地去试姜亭的鼻息——不敢用手，怕那微弱的呼吸消失。

幸而还在。

他胡乱地裹紧姜亭身上的衣服：“亭亭我们下山，我现在就带你下山。寨子里没办法，我就带你去镇卫生所，镇里没办法咱们去昆明，回北京。我很会扒火车的，我总能把你带过去，把你……”

一阵草叶晃动的声音，打断了他慌乱的絮语，也打破了这份寂静。

裴文看向洞外，这片大山陷入死寂般的宁静里，刚刚的小蛤蟆和萤火虫都不见了，只有一片凄凄然的黑，在被树枝草叶打散的月光下，寂寂无声地凝望着他。

唰——

唰——

像是有谁捧了一罐干豆子，边摇晃，边往他们所在的山洞靠过来。

速度很快。快的不像人。　网?址?F?a?布?Y?e?i??????ω?ē?n??????????５???c????

裴文单手抱紧姜亭，抄起小金蛇装进兜里，空余的那只手重新握紧了刚刚扔掉的那把刀，面对未知的危险，绷紧了十二分精神。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快，一股扑面而来的草腥味儿钻进裴文鼻腔。

怀中姜亭的身体猛然一颤，四肢如同痉挛般抖了一下。

原本已经垂落在地的黑色长发仿佛重新焕发生机，迅速地从姜亭裴文两人身上散开，扭动着朝洞口蔓过去。

一颗硕大的蛇头钻进来。

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大蛇，堵在洞口，弓着脖子将头靠过来，金色的蛇瞳透着说不出的阴寒，竖瞳幽幽瞥了裴文一眼，又转回姜亭身上。

那如同孩童腰身一般硕大的脖颈忽然胀起，将原本的头颅撑得更大。

伴着一阵轻微的“咔哒”声，腥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大蛇哈地一下张开嘴，掀开的鲜红口腔，烈火一般，映着毒牙的光。

朝姜亭席卷过来。

第97章 神迹

来不及做别的反应。

裴文俯身抱住姜亭，将他整个人护在身下，颈后全是大黑蛇扑过来时的腥气与阴寒。

裹着毒液的尖牙悬在裴文颈后。

久久地没有动作。

狭小的山洞里，因那条大蛇的进入几乎被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