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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底下,世代相传,与“蛊”共生的血脉,早已蠢蠢欲动,渴望破体而出。
鼓声也已停止,阿婷扶着鼓沿,不错眼珠地盯着姜亭,唇边浮起一个笑。
虽然刚刚出了点小意外,但好在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寂静重新漫上河滩。
比刚才更沉,带着悬而未决的恐慌与痛苦。
连火堆燃烧的噼啪,都显得突兀。
“阿妈……”之前那个小女孩,声音怯怯地指向河道,“水里,水里有星星。”
所有人目光都被这句话引向黝黑的河面。
原本落入其中的孔雀,已然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时浮起的光点。
莹黄色的暖光从河水底层浮上来,飘飘忽忽,散落在河面上,随时都有被吞没的可能,却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朝人群聚集的河滩汇聚过来。
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先问出那句:“是卡博吗?阿妈,是不是卡博回来了?”
童稚的嗓音里混着哭腔。
人群望着那些汇聚的光点,嘴唇颤抖,想要挤出一个笑,才发现光点早已在泪水中晕开。
隔着重重雾气与那些归于大火的生命遥遥相望。
“阿嫂,那是我哥吗?”男孩扶住阿婷的手臂,低声问。
“是,那是我们的亲人。”
阿婷摸着男孩的头,望向远处沉黑的山影,她的丈夫永远沉睡在了那里,她的阿妈死于那场大火,但这个寨子里的人们还有未来。
未来需要希望。
他们只有给予大家一个又一个希望,才能让这死气沉沉的寨子继续往前走。
她颤抖着地吸了一口气,河风灌入肺腑。
阿婷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闪烁的光河,幽深的大山,冥冥的未来,哑着嗓子,嘶喊出声:
“奉母神——送归灵咯——!”
声音落下。
河面上的光点,忽然闪了闪。
像应答。也像告别。
而后渐渐散开,缓慢而温柔地顺着河流向下游飘去,渐渐融入夜色。
尕妹挣脱开妈妈的手,带着几个小伙伴沿河追着光跑去,她们还想要见见那些死在那场大火里的伙伴和亲人。
夜风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
寂静重新笼罩河滩。
啜泣声中,少了先前的紧绷,浮现出的是一种独属于自然的静默,混着悲伤和期待。
小孩子们追赶的脚步声也已经停下来。
裴文吸吸鼻子,觉得脸上有点痒,抬手一摸才发自己脸上竟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汽,还是也跟着哭了。
他悄悄吐了口气,握住姜亭手腕:“亭亭,怎么样?”
“嗯。”
姜亭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偏头望向裴文,眼皮骇然垂下,一直紧绷的身体便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向后仰去。
裴文早有准备,在他倒下的瞬间稳稳接住。
姜亭靠在他肩上,呼吸又急又浅,额发被冷汗完全浸透,一缕缕贴在烧伤的额角。裴文半扶半抱地撑着他,沉默地看向人群,寻找阿云。
阿云也一直在关注他们,见到姜亭倒下去,便立即抹了把脸上的泪,爬上高处喊道:
“奉祭品,送灵归山!”
人们如梦初醒,议论与叹息吵醒了寂静。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白府方神色复杂地看了姜亭一眼,转身开始指挥众人收拾火堆和祭品。
阿云穿过人群凑过来:“咱们先回去。”
裴文应了一声,扶着姜亭走出众人视野,便将人一把抱起来,朝家狂奔,边跑边问阿云:“刚刚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出意外?”
“应该是有人在地下拦了姜亭的蛇。”
第92章 请灵(1)
“我发现不对后立即放了小叶子过去。”
阿云边说,边奔向灶台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喝下去:“但地下究竟怎么了,我也不清楚,还得问姜亭。”
裴文已把姜亭放在床上躺好,掀帘出来:“那茶凉了,你别喝,我给你煮热的。”
“不用!”阿云一摆手,把空碗放下,“我这一晚上都提心吊胆的,现在口干心烧,正好压压。姜亭怎么样?”
“醒着呢,说歇一会儿。”裴文没理会阿云的话,抽动风箱,重新笼起火,“你也歇会儿!我打点米布,等阿婷回来一起吃。”
阿云溜达到桌边,没坐下,又蹭回来:“不成,我坐不下。”
裴文不解地看向阿云。
“我心里乱,得动动。”阿云往门口抱了几根柴进来,“我帮你烧火。”
裴文赶紧躲开这小姑奶奶:“你别给我火烧过了!你待不住进屋陪姜亭去。”
阿云想了想,一扶膝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钻进姜亭屋里,裙摆上的银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黑夜里灵动可爱。
听到这声音,姜亭翻身往里挪了挪,一拍床边,示意她过来坐。
“你哪里不舒服?”阿云问。
“没不舒服,就是有点累。”姜亭捏住垂到腿边的小银蝴蝶,“你呢?今天跳了一天的舞,腿疼不疼?”
阿云握着姜亭的手放到膝上:“我腿都好全了,你摸。”
“你都多大了?”姜亭轻轻拍了她膝盖一巴掌,把手抽回来,“也不晓得注意点,以后怎么嫁人?”
这话之后,阿云久久没有出声。
“怎么了?”姜亭问。
“阿哥。”阿云俯下身,趴到姜亭床边,“我不想嫁人,我就想陪着你和我阿姐。”
她顿了顿,又说:“你有裴文照顾,可等阿姐的娃娃生下来,她就一个人,我想陪着她。”
姜亭沉默地望着她,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仿佛看见了似的,一眨不眨。
“阿哥。”阿云又叫了一声,“你也不想我阿姐回去六哥家里,是不是?”
姜亭问:“那你之后想做什么呢?”
“等你做了巴代雄,你给我找事情做!”阿云捉住姜亭的手,“我也可以做老师!要不我就给你当打手,谁不听你的,我就去揍谁!”
“就这还想当老师呢?”姜亭食指戳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搡,“打娃娃们怎么办?”
“我不会的!”阿云笑着趴在床边,笑得都岔气了,才安静下来,抵着姜亭手背声音虚软地吐出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快意,“你刚才吓死我了,我真怕你被他们困住,出不来了。究竟是谁放了东西去拦你?”
姜亭拇指顺过她发际的散发:“别怕,你的小叶子去的很及时,给我开路了。”
“我真的怕。”阿云口气里带着颤,“怕万一被人看出来,也怕你被困住,我都来不及救你出来,怕我又害了你……”
“别怕了,别怕。”姜亭摸着她的头,“我这不是没事吗?”
“究竟是谁?”阿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