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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肯说!我一听说他真的要娶阿婷,更是气得踹了他几脚!”
裴文哑然失笑,虽知道姜亭脾气不好,但不知他过去竟然这样顽劣:“你当时多大?”
“十二岁。”姜亭握住裴文放在膝上的手,叹了口气,“这一转眼,他们的孩子都要出生了。”
裴文知道姜亭又想到六哥、阿妈她们,攥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今天大还有正事要做,先别想那些了。。”
不知道是姜亭让阿云她们暗中走访起了效果,还是今天是好日子,大家都高兴,热热闹闹的一整天,都没有一个人来找姜亭和裴文的麻烦。
直到晚上全村人一起放灯祭奠亡人,烧五仙奉母神的时候,就着火光,才有人问了一句:“今晚谁主持奉神仪式?往年都是巴代雄他老人家……”
话音渐渐被吵闹声淹没,有说白家长老的,也有说姜亭的。
火越燃越烈,姜亭在裴文的搀扶下,将前几天折好的纸青蛙扔进火盆里。
面前焰火陡然窜高,随着一声老猫似的嘶鸣,孔雀拖着尾羽扫过火焰,猛地扎河里,冲开了满河的灯。
一个女孩喊了一声:“姬宇神!阿妈,是姬宇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姜亭,火光在他被烧伤的脸上不住跳动。
阿云抓准时机,高举火把,喊了一声:
“奉神!”
第91章 归灵
“奉神!”
阿云清亮的声音落下。
仿佛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偌大的河滩,静得只剩下柴火爆开的噼啪。
穿寨而过的河水,伴着孔雀暗哑的嘶鸣,成了永不止歇的呜咽,与村民的喘息混在一起。
没有人敢响应她的话。
即便是刚刚喊过要姜亭主持仪式的人。
阿云的手臂仍高高举起,火光映着她的脸庞,又一声喊出:“奉母神,送归灵!”
第一个跟随她叫起来的是个男孩。
他手持从哥哥那里继承到的鼓槌,在硕大的鼓面,猛然一击:
“奉母神,送归灵!”
整个鼓队随着他喊起来。
河滩上又恢复了白日的热闹。
只是与白日欢笑不同,所有人都表情凝重地望向姜亭。
裴文偷偷捏了下姜亭指尖,暗示他一切都正如计划进行。
指尖调皮地在他掌心挠了一下,便抽出去,顺着腰带摸出一个系着五色彩绳的铃铛握在手中,闭着眼睛用力一摇。
小金蛇如同一道金影,顺着姜亭衣领爬出来。
它顺着姜亭手臂而下,缠上裴文的手,绕了一圈,才爬向地面,鳞片在跳动的火光下,反射出不似活物的冷光。
分外骇人。
偏偏它又有一条小秃尾巴,又让这骇人的小生灵多了几分憨气。
仿佛察觉到了裴文的心思,小金蛇趴在地上,扭头瞪了他一眼,才吐吐信子,一低头悄没声地钻进沙地里。
不见了。
裴文收回目光,垂着眼睛看向姜亭的侧脸。
火光在那半边烧伤的、皱缩的皮肤上跳跃,仿佛要给那身疤痕注入生命。
虚红的影,落在姜亭眼皮上。
裴文心里一抽,当日那场大火的火光,是否也曾这样落在姜亭脸上?
那时候姜亭在想什么?
有没有怪他没有及时赶到?有没有怪他去山下发电报?
“亭亭?”裴文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内里的焦急,“怎么了!”
姜亭原本低垂的眼皮骤然抖动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拱、在顶,想要从他薄茧一样的眼皮里破出来。
按照他们的计划,当小金蛇下地后,姜亭就该正常睁开眼睛,怎么会?
裴文的目光如同有形的刀,扫过在场所有人,却看不出那些黑暗的人影里,是否有人在对姜亭暗中下手。
手指上传来一点暖意,他才意识到是姜亭在拉他。
裴文立即回握住姜亭微微发颤的手,扭过头时,对上的是一双全黑的眼睛。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姜亭。
整个眼眶都被黑色填满。
没有瞳孔、眼白,只有一片浓重的黑。唯有靠近看,才能看到有一丝金色在里面不断流动,仿佛要挣扎着出来。
想要占据,又被吞噬。
火把的光晃到姜亭脸上,周围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寨子里见惯了蛊师与蛊之间神秘的勾连。
蛊师借眼,算不上稀奇。
眼珠子变个色,成了小家伙们的眼睛,是常事。
可像这样,整个眼眶子都被浓黑填满,沉甸甸地吞没一切,就另一回事了。
那不叫借,是烧。
是把他自己的魂,当柴填进那不见底的火塘里烧。
去换一瞥不该看的东西。
火光照进姜亭全黑的眼中,瞬间被吞没,映不出任何东西。
裴文不知道这些,只知道上次见到姜亭这样的时候,是靠着一声声“亭亭”将他叫回来的。
此刻也不敢大声,便压低声音,握着他的手唤:“亭亭!亭亭,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姜亭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鼓声渐渐降下去,越来越多人看向他们。
因离得远,阿婷不知道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还没有按照计划接管奉神仪式?急得站起来眺向裴文几人,见他们并未行动,咬了咬牙,扶着腰站起来,一把夺过小叔子手里的鼓槌,砸向鼓面。
这时候,她不敢让鼓声停歇,怕刚扬起来的气势落了——那样他们计划怕就是要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周遭的鼓手随着她的节奏挥舞手臂,让已经熄灭的鼓点重新扬起。
就在激昂的鼓声里,那片浓黑忽然向内收缩,在一片金色中扭动起来。
咔哒——
很轻的一声。
是小石块在地上翻了一下,却不知怎么就突破嘈杂的声音钻进了裴文耳朵里。
循声望去,小金蛇从沙地里钻出一个脑袋,随后整个身体如同金影一般爬出来。
那小石块就是它用头拱开的。
再回头,姜亭的眼睛已被金色占据,只有正中一条笔直的黑色竖缝。
裴文终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衣裳都已被汗浸透,贴在背上。
姜亭眼中的竖瞳定了定,看向火光之前,在周围最临近火光的那群人面上缓缓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回面前那丛篝火上。
方才被他看过的人耳中都听到一阵很轻的声音,仿佛是什么古老咒语,却听不分明。
若不是看到姜亭喉结滚动,都不会意识到是他在念咒,而更外圈的人只能听到如同虫鸣的嗡嗡声,搔刮着他们的耳膜。
有年纪小的孩子捂着耳朵扑向妈妈:“阿妈,耳朵里面痒。”
而他们的妈妈早已自顾不暇,那藏在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