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2
间里的竹帘子,将关心姜亭的村民和阿云、裴文都隔在外面。
屋子里是一种刻意安静的喧闹,掺着这次回来后,姜亭受到最诚挚的关怀。
姜亭眼皮颤了颤,捉着阿婷的手捏了一下。
阿婷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你不要怪阿云,她不是有心的。”姜亭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可以听到,“她也只是想报仇,她很勇敢。”
阿婷眼睫沉重,坠了水:“是她伤了你?那丫头疯了!”
“不怪她,你听我说。”
他捏住阿婷的虎口,说话时几乎全是气音:“我知道我治不好的。我骗了裴文,你帮我瞧着他,等下别让他发脾气。”
“好。”
阿婷强撑起笑容,强压住因难过颤抖的嘴角,目光温柔地点着头:“裴文一直在帘子外看着我,他很担心你。”
“我知道。”
“等他知道实情后……”
“他走不了。”姜亭急道,“关寨了,他进来就走不了了。”
“阿亭。”阿婷靠近他,脸贴脸地挨着,“就算裴文知道你治不好了,他也不会离开你的,不要怕。”
掌心里的手颤了一下。
姜亭没有回答,只轻轻抠着手心,他不敢赌,赌裴文不会离开一个毁了容的瞎子。
房门外响起脚步声,白家的叔叔们赶过来,跟着的还有几个姜家尚且全乎的长辈,他们都凑到床边,细细检查着姜亭的伤,把裴文和阿婷都挤在外面。
裴文颓然坐在外屋的小桌旁,桌上的刺绣还摆在那里。
他问阿婷:“亭亭和你说什么?”
“他怕你会嫌他是个烧伤脸的瞎子。”
裴文抬手摁住眼睛,用力之大,压得眼睛都有些酸:“怕吧,知道怕,就还觉得有奔头。”
阿婷看着屋里的人群,没有说话,撑着腰站起来,默默走回家里。
阿云跟在她身后。
关上门,才红着眼睛哑声道:“阿姐,我……”
“姜亭说你很勇敢。”阿婷打断她的话,“你只是想报仇,有机会我也会这样做,我不会怪你,但你应该知道之后该做什么。”
阿云望着阿姐的背影,点点头,抄起家里的刀,转身去了姜亭家里。
外屋白家的几位叔叔正和裴文凑在一起商量怎么给姜亭治疗,便见阿云拖着一条腿拎着刀闯进来,众人皆是一惊:“阿云,你做什么?”
阿云坚定的目光撇过众人,丢下一句“我要见姜亭”,便掀帘进去,并随手关上了门。
屋里还留着众人散去后的杂乱,阿云走过去咕咚一声跪到床边。
锋利的刀锋划破手掌,鲜血滴到姜亭手边的小金蛇身上。
“姜亭,日后你是巴代雄,你在一日,我便不外出寻仇,我向母神发誓。”
阿云扶着他的手,将额头抵到姜亭手背:“我向你发誓。”
第75章 巧克力
滴血为誓。
姜亭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但依旧能够从小金蛇的身体上感受到,从空气闻到。
这是阿云给寨子的誓言、给他的誓言。
他向着阿云的方向伸出手。
阿云来不及站起来便扑上去,手里的刀随手扔到竹地板上,发出很脆的一声。
身后裴文掀开帘子,向内放出目光,只见阿云伏在床边,脸挨着姜亭那条没有受伤的手臂,低低说着什么。
声音低,又是古苗语,他听不懂,便退回来。
坐在外屋听着白家的叔叔们说着如何医治姜亭,说来说去也就只有那一点他听得懂。
听得懂,却不愿懂。
索性当听不懂,坐在那里发呆,不知为何脑袋忽然很空。
闭上眼一阵眩晕。
这才想起来,从前天中午他便没有吃过东西,本是想回去陪姜亭吃晚饭。
没想到回去便是救人,又一路背着姜亭回来,走了整整一夜。
慌的忘了饿。
敲敲门框,低声问里屋的姜亭和阿云:“我可以进来拿点东西吗?”
阿云回头,一双眼睛里还汪着泪,抿了抿唇,抓起地上的苗刀站起来,沉默地走出去,将房间留给裴文和姜亭。
姜亭问:“怎么了?是不是叔叔们说了什么?”
裴文沉默一瞬,垂手顺着姜亭头发说:“我又听不懂。”
说完,对上姜亭仰起的头,虽然瞧不见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了,却还是能隔着跳动的眼皮感受到姜亭审视的目光,裴文无奈,俯身吻了吻姜亭的眉尾:“他们说要给你的头发剃光,我在想你变成小秃子是什么样子。”
“会很好看。”
姜亭脱口而出,话音落,又垂下头,藏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抠着:“也……也有可能会有点吓人。”
裴文盯着被子上小小的浪,摸进去抓住姜亭的手:“嗯,一定是个漂亮的小秃子。饿不饿?”
姜亭摇头,让裴文自己去吃东西。
家里没有饭,外面带回来的东西他也舍不得吃。
刚好白家叔叔们要给姜亭治伤,裴文便溜到了阿婷家里。
阿婷给他炒了一盘酸菜米线,看他坐在门口的平台上,一边大口扒拉着,一边眼巴巴望着姜亭家,叹了口气,扶着腰蹭到他身边坐下,仰头看着天际微光。
裴文吃了一口米线,含混地念了句苗语,而后问道:“这是不是说他好不了的意思。”
阿婷知道他听懂了,只是不敢确定。
沉默着。
已经飞回来的孔雀哭嚎着醒来,裴文放下空盘:“我家里还没有打水,上你家洗一下可以吗?”
“不用,让阿云洗就好,你回去陪姜亭吧。”
裴文搀着阿婷站起来,看白家叔叔们叹息着走出姜亭家,叽里咕噜地用苗语叮嘱着阿婷给姜亭准备什么饭菜吃食,并约定每天过来换药后,低声说:“他们说的东西,你教给我,我来做。”
阿婷点头,拍着他手臂,说这都是后话,让他这几天先好好照顾姜亭。
他感恩地点点头,硬挤出个笑容。
惨兮兮的。
阿婷看了难过,别过头没再看,扶着腰回家了。
裴文也回去,看姜亭大半身体裹着绷带,脸上烧伤的位置反而鲜红起来,显然是被刮去了不干净的外层,硬生生将肉剜下去。
可这一顿饭的工夫,他没听到姜亭叫一声。
裴文指尖发麻,走到床边都不敢去碰姜亭的身体。
反而是姜亭抬起手在床边摸:“是不是你回来了?”
“嗯。”裴文握住他的手,半跪到床边,“疼不疼?要不要吃一片止痛片?”
姜亭拒绝,攥着裴文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水,唇角也是泛着红,一瞧便知道是一直忍着痛,不肯叫出声。
裴文抓着他的掌心亲:“明天换药我陪着你,你不要怕,疼的话就叫出来。”